雪扑簌簌落下，落进他们方才待的那方狭窄的洞穴。万籁俱寂，满目苍白，好似整个世界都被涤净。

伊莉莎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飞飞。”

菲林斯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来时路上，积雪反射阳光，白得刺眼。

他们最终在几百米外找到了它。地面下不断传来嘶哑的警报声，伊莉莎拨开层层白雪，顿了顿，捧出一只歪歪扭扭的机械鸟。

它的翅膀被厚重而汹涌的雪流斫断，两只黑色的眼睛断断续续地闪着蓝光，嘶哑的声带来回重复着一句话：

“损坏……能源、过……载……”

一只手在它胸腔里拨弄两下，声音戛然而止。

菲林斯落在两步外，静静望着她。

女孩的背影定格在雪地里，如同一张画片。而他站在相纸之外，走不进影画中，只能充当沉默的观众。

她在那既短暂又漫长的光景里想了什么呢？菲林斯不知道。他只是望着女孩拖出完好无损的手提箱，将残破的机械鸟收进其中。当她站起身，一团模糊的白气自她颊边飘散。

她说：“走吧。”

--

“你会死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伊莉莎猛地睁眼，翻身坐起。

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正大口大口喘着气，伸手抹一把额头，冷汗涔涔。

是梦吗……？伊莉莎缓缓环顾四周：铁皮拼成的天花板，不算宽敞的单人床，落地衣架上挂着厚重的外套；房门紧闭，门缝里填满夜色，厚重的窗帘让黑暗侵吞了整个房间。是她的家没错。

“在这边。”

她一个激灵，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片刻，她点亮床头灯，翻身下床，穿好鞋，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放着一枚镜子。

镜子很长，映照出她的全身。昏黄的灯光模糊镜影的轮廓，她看见自己笑了。

伊莉莎喉头发紧。

“你会死在寻找真相的路上。”她说。

短短几秒钟，伊莉莎努力定下心神。

“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个？”伊莉莎直视对方，“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镜子里的她还在笑，伊莉莎忽然注意到，她似乎没有眨过眼睛。

“你怎么确定真相值得你为它而死？”

伊莉莎张了张嘴。

“如果不知道真相，我的人生将毫无意义。”

镜子里的她微微垂眸，竟无端生出几分怜悯。

“可怜的小鸟，寻不到归处，四处地流浪啊。”她起伏的声调像在唱歌，“心中烧着不甘与愤怒，誓要找到出路。”

伊莉莎攥紧拳头，手心传来细微的痛感。

“既然如此，就由我为你降下指引吧。”镜影说着，往前凑近，几乎贴在镜面上。

“她会在前面等你。”

伊莉莎忽然一颤，猛地惊醒。她背靠坚硬的山岩，不远处的洞口亮着一点火光，顽强抵御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

--

大雪不仅掩埋了色彩，举目皆是空无的白色；还淹没了声音，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在这样的环境中，脑海里的呓语尤为刺耳：

“你的下场会和它一样。”

伊莉莎垂眸，盯着自己厚重的雪地靴一下一下踩进雪里，没发出任何声响。

“逃避也无济于事。如你所见，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你既没有过人的血脉，也无从赢得神明的注视，冒险于你而言不过是诱人的陷阱。”

手提箱沉甸甸地坠在手中，随着她的步伐前后摇晃。

“真相你早就知道了，不如趁现在及时止损，回去继续做你的机械师，画画图，打打铁，安稳地度过余生，那样至少还算有趣，不是吗？”

伊莉莎蓦地停下脚步。

前路被白雪掩埋，四处都是白色，刺目的白色，连天地的界限都模糊了。她找不到路了。

伊莉莎回过头：“菲林斯……”

她未尽的话音消散在嘴边。

身后空无一物。

伊莉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四周分明空空如也，她却莫名感到有数道视线钉在身上。一股阴冷感如毒蛇蹿上手臂，爬过脊背，叫她打了个寒颤。余光里，手中的箱子正微微颤抖。

她咬紧牙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