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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锻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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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耀:“……”

祁云耀趴在地上,半天没动。谢重楼想扶又不太敢,就站定在他身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撑起身子,偷偷拍掉身上的泥土,又顺手抹了把下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板着一张脸,再也不提踢石子的事,闷头往前快走。

谢重楼连忙跟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一个闷头赌气,一个小心翼翼,一路无话,总算走到了东郊剑炉。

西门的东郊剑炉规模宏大,红砖砌成的炉身被烟火熏得发黑,远远就能听见炉内“噼啪”的柴火声和铁器碰撞的脆响。炉壁两侧的架子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各式重剑,寒光凛冽,透着锋芒。

两人刚进门,就遇见了不少往来取剑的西门弟子,弟子们见了他们,纷纷拱手行礼。

祁云耀没心思寒暄,扯着谢重楼的袖子,一路往剑炉深处走,穿过前头喧闹的铸剑工坊,终于在最里面一间冒着袅袅青烟的小炉前,找到了此行要找的铸剑师傅。

那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脸上布满了沟壑,像是被烟火熏黑的老树皮,可他却长了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光泽,半点看不出年迈的模样。他行走时脚步如风,肩上扛着一块几百斤重的玄铁,在自己的小炉前健步如飞地搬运,放下玄铁时,地面都轻轻震了一下,看上去身子骨比他们俩个都还要硬朗。

祁云耀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跑过去,扯着嗓子喊:“江伯!江伯!”

江伯转过脸,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他当即哈哈大笑着,猛地抬起蒲扇大的手掌,拍向祁云耀的肩膀:“哎哟!这不是祁二小子吗?小胖子变瘦了,倒还真不大认得出来了!”

江伯的手掌又沉又有力,祁云耀被他这一掌拍得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多亏身后的谢重楼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在地上。

他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也不恼,仰着脑袋就急乎乎追问:“我的剑呢?”

江伯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一侧的剑炉后边,很快就从一堆杂物中,拎出了祁云耀那柄缺了一角的重剑。剑身通体玄黑,泛着温润的哑光,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深红色的宝石,熠熠生辉,衬得整柄剑既厚重又漂亮。

他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剑刃处那道明显的豁口,随即抬眼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伫立,没敢出声的谢重楼,声音粗噶洪亮:“小朋友,你力气倒是不小啊,居然能把我亲手打造的剑,都弄出这么大一个豁口来。”

谢重楼知道剑刃受损都是自己的过错,没有半分辩解,微微低着头,语气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江伯轻哼了一声,看似带着几分不悦,目光却冷不丁扫到了谢重楼腰间悬挂的那把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哎哟哎哟”地念叨着,随手就把祁云耀的那柄残剑放在了一旁的石台上,搓着粗糙的双手,快步围到了谢重楼身边,方才的些许不悦一扫而空,语气也热络起来:“小朋友,你这把剑,可是柄好剑啊!”

谢重楼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腰间的断不义解了下来,双手递到江伯面前。

江伯连忙双手接过,凑到炉火光线下,仔仔细细看清了剑身上的纹路,锻造的工艺,当即惊呼一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好小子!你这剑的工艺,看着分明是我们西门的锻造手法啊!是从哪儿得来的?”

谢重楼如实开口,语气恭敬:“是我师傅谢青传给我的,这把剑原本是我师傅的佩剑。”

“谢青?”江伯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连忙追问,“那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断不义。”谢重楼沉声答道。

“好名字!好一个断不义!”江伯当即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连连称赞,笑完才转头,又拍了拍祁云耀的肩膀,眼神发亮,“我想到用什么材料给你补剑了!你俩稍等我一下!”

说着,他也不等两人回应,脚步急促地转身,快步冲进了剑炉后边的剑冢。剑冢不大,堆放着的大多是锻造失败的废剑,也夹杂着一些西门前辈留下的残剑。

不过片刻功夫,江伯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手里拖着一柄残剑——剑刃呈暗红色,只剩半截,剑身布满岁月的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锋芒,显然也是一柄难得的好剑。

他把残剑往石台上一放,扬着下巴看向两人,兴冲冲地喊:“看看!眼熟不?”

祁云耀连忙凑过去,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半天,只看出这是一柄质地不错的残剑,却没瞧出什么玄机,刚要开口说“不眼熟”,却忽然发现,江伯的目光压根没落在自己身上,而是直直地盯着他身侧的谢重楼。

谢重楼上前一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残剑的剑身,端详片刻后,又忽然闭上双眼,微微凝神感受。片刻后,他缓缓睁眼,轻声开口:“断不义说,这是它原本的样子。”

“断不义会说话?”祁云耀惊得跳了一下,率先开口惊呼。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江伯爽朗的大笑打断:“哈哈哈!可不是嘛!你这把断不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是用‘不言’熔铸打造而成的!”说着,他指了指石台上的残剑,“你看,你俩关系这么好,干脆就把这‘不言’剩下的半截熔了,给云耀的剑补上,岂不是两全其美?”

祁云耀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刚想开口劝说先等等,却见江伯手脚极快,已经一把抓起石台上的不言,一甩便丢进了一旁燃烧正旺的熔炉里。

熊熊火焰瞬间将残剑吞噬,伴随着“噼啪”的轻响,不言很快便融化成一摊暗红色的液体,在静静流淌在模具里。

他又将一侧祁云耀的剑也扔了进去,两把剑彻底融在一起,没了反悔的机会。

两人回去的路上,祁云耀再没了先前那种不快,反倒凑在谢重楼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断不义会说话?”

谢重楼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我怎么听不见?”

他往谢重楼身侧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断不义上,满脸疑惑地眨了眨眼。

“只有我能听见。”谢重楼脚步未停,语气依旧平静。

“你师父、师兄都听不见?”

“对,只有我能听见。”谢重楼耐心十足,哪怕被问得频繁,也没有半分不耐烦。

“那你是怎么听见的啊?为什么只有你能听见?”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伸手拽了拽谢重楼的衣袖。

“靠这里。”谢重楼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自己丹田的位置,神色比刚才认真了些许:“我的仙缘是剑骨通玄,凭着这个,我能和剑交流。”

“啊啊啊!你怎么能随便把自己的仙缘告诉别人!”祁云耀像是被惊雷炸到一般,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眉头夸张的皱起,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谢重楼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漾出一丝浅淡笑意,语气随意:“这有什么?你又不会告诉别人。”

祁云耀闻言,立马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继续追问道:“那除了我,你还告诉了谁?”

“师父和师兄都知道,其他人——就只有你了。”

“什么叫‘其他人只有我’啊!”祁云耀当即炸毛,伸手轻轻推了谢重楼一下,语气愤怒:“你要说,除了师父和师兄之外,只有我知道!”

“好,除了师父、师兄之外,只有你知道。”谢重楼连忙顺着他的话说。

“哼!这才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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