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盟众人将清巷一带彻底探查完毕,谢长泽才把最终结果,简略说与谢重楼与祁云耀知晓。
原来,清巷这个地方,在外地的舆图上,根本就不存在。唯一有的便是一藏在山林间的一个长约百米的蛇洞。
所谓的村落、田舍、往来村民,乃至鸡犬牲畜,全都是由另一只角蛇以妖力幻化出来的幻境。
而之前被祁云耀亲手斩杀的那只小角蛇,应当是刚破壳不久,凭着血脉气息寻到此处,与盘踞山洞里的双头蛇达成了默契——双头蛇作为角蛇的助力吞噬幻境滋补妖躯,而角蛇则是以幻境支撑,给予双头蛇以不死的身躯。
若不是祁云耀与谢重楼恰好途经此地、撞破此事,等到双头蛇彻底吞掉清巷幻境、毁去天机阁驻地,外界恐怕直到很久以后,都不会有人察觉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祸。
真相明了,众人也不便多留。
谢长泽率天盟修士先行折返复命,只叮嘱二人路上小心,尹无霜和玉蝉继续游历四方打磨心性。夏阳的驻地被毁便跟着肖严谨回去总部,准备着日后东山再起,祁云耀与谢重楼也收拾行装,踏上了回家的路。
冬日的林间尚有残霜,两人一左一右,紧紧挨着前行,影子在地上靠得极近。
祁云耀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当初被角蛇一口咬穿的窟窿,此刻竟已收口结痂,愈合速度远非凡人肉身所能企及。想来是花秽芳那几颗看似随手喂下的丹药古怪,竟能让凡人短暂拥有近乎仙躯的自愈之力。
不止外伤,连之前被谢重楼失手震出的内伤,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好转,照这般下去,至多一个月,便能彻底痊愈。
他心底,悄然浮起一丝不安。
伸手轻轻拽住谢重楼一侧衣袖,脚步不自觉放慢,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撞。他只能胡乱扯个话题,掩去自己的慌张:
“所以……还有一只角蛇,藏在世间?”
“不能确定。”谢重楼声音平静,“角蛇身死之后,它所布下的幻术,仍能在世间存续许久,时长全凭其生前修为。能布出这样浩大幻境,且历经数十载而不灭,这只角蛇,少说也有千年道行。”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千年大妖本就稀少,师兄与天盟诸位长老商议过后,大多认定,它便是当年血月一战中,被正道联手斩杀的那只。”
“原来如此。”祁云耀轻轻点头。
血月一战的细节,他其实不甚清楚,想来是当年天盟与地宗合力镇压,将消息封锁严密。他不愿多问,也不敢多问,只目光轻轻一转,忽然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等我好了……你是不是,立刻就要走?”
谢重楼明显一怔,脚步骤然顿住,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两个人眼里是不同的情绪。祁云耀的眼底是忐忑,是期盼,还有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怯意;而谢重楼的目光里,却翻涌着他读不懂的东西。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瞬。
见他久久不语,祁云耀喉间发涩,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等我痊愈,你是即刻回去,还是……会留在西门?”
谢重楼依旧沉默。
他缓缓移开视线,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喉结轻轻滚动,只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哑咕哝。眉峰蹙起,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可每当视线再度撞上祁云耀的眼睛,那些话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良久,他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很低:
“我……可以不说吗?”
只这一句,祁云耀便已懂了答案。他强装不在意道:“当然可以啊。”
实际上心里难过极了。
两人偷偷摸摸的回到西门。不出所料的没人发现他们两个消失了近三天。
当然这里的“没人”指的是祁云耀他爹娘,祁余天还是发现了的,但他浑不在意,只是在看见谢重楼回来后立即贴上去要同人比试。
祁灵昭也是第一时间找上门,叉着腰、气鼓鼓地质问祁云耀,出门去玩居然不带上她。可等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精装版《霸道仙君爱上我??第四卷》塞到她手里,小姑娘眼底的不满与怨怼瞬间烟消云散,抱着书笑得眉眼弯弯,甜滋滋地喊了一声:
“哥哥你真好!”
一旁谢重楼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对劲。
越靠近西门,他就越忐忑不安。
长这么大,他从未不告而别私自外跑,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的,生怕一进门就被祁掌门与江驰先生严厉问责。
可祁云耀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说他爹娘一定不会发现,如今果真应验,他本该松一口气、放下心来,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究竟是何滋味.
日子一天天过去,祁云耀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回到西门的第六天,他便生龙活虎,吵着闹着要谢重楼陪他一起练剑。
说来也怪,两人初见时,他背上那柄沉甸甸的重剑,自他卧病养伤后便被忘在脑后,许久不曾碰过。此刻翻找起来,才惊觉这剑竟不翼而飞。
祁云耀顿时慌了,大惊小怪地跑去问爹娘。
祁艳闻言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你那柄剑,先前被小重楼那一击震得剑刃受损,一直放在东郊剑炉,等着你伤好之后,自己过去选材料修补吧。”
话虽这样说,可祁云耀却固执地撇撇嘴,在心里暗暗认定——他们一定是彻底忘了这件事,才这样说的!
去剑炉的路上,祁云耀的气就没顺过,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嘟囔着:“肯定是忘了,不然怎么会放那么久都不管……”
越想越气,看见路边滚落的小石子,抬脚就狠狠踢飞,弹得老远。
谢重楼默默跟在他身侧,眼神时不时落在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索性闭了嘴,目光落在脚下的石子上,悄悄把自己脚边的小石子一个个往祁云耀脚边踢,本意是想让他多踢几颗石子消消火气。结果祁云耀压根没注意脚下,被他踢过来的石子绊了个狗吃屎。
谢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