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楼和谢长泽说话都是轻轻的，但却是截然不同的。

谢重楼的轻，是真正的言如其人，又轻又淡，难得会有拔高的时候。冷冰冰的，叫人摸不透心思。

谢长泽却不一样。他的声音同样轻淡，却像蒙着薄纱的弦，轻轻一拨，就能透出底下藏着的万般情绪。

就像现在。

谢长泽说起当时的慌张，脸上还挂着点劫后余生的笑，念叨着还好赶得及时，没让谢重楼酿下大错，话里满是庆幸。

可祁云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笑意底下，那庆幸背后，藏着掩不住的悲哀和沉甸甸的自责。

他静静听着，先前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

谢长泽继续道：“你和他相处，想必也能发觉，重楼懂的事很少，他和凡间脱节太久了。我曾也想过，索性丢下剑庄所有事务，学师傅那般带他云游四方涨涨见识，往后留在哪、做什么，都随他心意。”

“可我终究没师傅那样的洒脱。”

“我补不了他缺失的那些时光，想来他也未必肯接我的弥补。”

他顿了顿，语气轻缓了些：“所以他把你打伤后，我便动了心思——若趁此机会，把重楼留在凡间，会不会是件好事？”

“你父母皆是通透良善之人，也早听过你大哥的豪爽性子。我便想着，若能让重楼留在西门会怎样呢？”

谢长泽转头望向他，满眼温和：“重楼能和你这样的乖孩子相伴，我很放心。他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欣慰。”

祁云耀被他说得脸颊发烫，耳尖都染上一层薄红，脑中骤然闪过这几天和谢重楼闹脾气的画面，顿时羞赧地低下头，声音低低的：“我……我对他一点都不好，他不喜欢我。”

谢长泽低笑出声，伸手拉过他的小手，声音里满是柔和与欣慰：“可我觉得，重楼他很喜欢你啊。”

“从你在李婆婆家，主动牵起他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啊，原来重楼的世界，是可以被人这样毫无顾忌地‘闯入’的。”

“我把他留在这里，与其说是惩罚，或是想找人照料他，不如说……是我的一点私心。”谢长泽轻轻握住祁云耀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力道不重，却莫名让祁云耀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我希望他能借着你，借着西门，重新学会和这个世界相连。哪怕只是学会一点点，‘不高兴’的时候该怎么说出口，收到礼物的时候该道一句谢……或者，只是多一个能说说话的朋友，都好。”

他凝视着祁云耀，眼神深邃而复杂，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远不是一个孩子能完全读懂的。

有欣慰，有期待，有沉甸甸的托付，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未来的隐忧。

“你能这么在意他，为他高兴，为他难过，甚至为他，学着忍耐自己的委屈……”谢长泽的声音轻了又轻，带着真切的动容，“我很感激。这比我最初预想的，要好得多了。”

“但我亦不希望你会为了重楼，而委屈自己。”谢长泽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如果有一天，重楼察觉到你在相处里处处迁就、事事忍耐，他心里也会难过的。”

祁云耀眨了眨眼，将这话认认真真听进心里，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我会一直对重楼好的！”

谢长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眼，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相信你。”

祁云耀像是怕他不信，又急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笃定：“我还会教重楼他不懂的事，好玩的东西，我都会好好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