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特地跟着慕瑶到后山谈话,宁远舟最后还是不知他们离开云州借住于灵月寺的缘由。
不过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了,这也算是个收获。
“你住哪一间房?”
“正东面的那一间。”
回到院子里后,宁远舟提着灯笼把她送至房门口。
“从明天起,慕大夫白天可以正大光明地来为把脉了吧?”他略带笑意地问道。
跨上门前台阶正要推门的慕瑶动作一顿,随后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我晚上还是会随时来查房,你别想着再半夜出逃。”
什么出逃……她这用词……
宁远舟无奈地撇了撇嘴角,半开玩笑道:“不如你就和我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一样,给我下一种定期需要服解药的毒,我肯定不敢乱跑。”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轻松,慕瑶却像被利刃刺中了一样,一瞬间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很快又冻结起来。
“大夫怎可能对病人下毒,别把间客那些拿不上台面的手段说给我听!”
她一边冷冷地压低声音道,一边快速推开门进屋,然后在男人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中“啪”地一下关上房门。
夜深人静时分,这动静尤其突兀。
“都说了小点声……”
宁远舟心情复杂地嘀咕着,小心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许是行医久了见过各种生死攸关的突发状况,慕瑶细心敏锐又很沉得住气,但她的侍女未必,尤其是行为举止孩子气的玉琴。
她近日除了服侍主人日常起居外,经常坐在院子里晒药捣药。
宁远舟几次试探着问起他们离开云州的理由,刚开始她还守口如瓶,但随着他迂回的引导,逐渐有了放松防备的迹象。
可惜,第三次眼看就要套出话了,玉筝却突然出现把玉琴叫走去备膳,又让他算盘落了空。
宁远舟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小女子走出院子身影消失在拐角后,眼珠一转,飞身跃上了屋顶。
“公子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怀念在云州那间客栈后院里的风景了,我说我们不会回云州了。”
“你没告诉他我们为什么离开云州吧?”
“没呢,小姐叮嘱过的我记着。”
“那就好。”
“玉筝,我不懂小姐为什么非得瞒着他啊……告诉他又如何?而且卓琅就是为了找他才被云州城门口的守卫认出来的,不然也不会……”
“多半是怕他知道了内疚,影响病情吧……小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宁远舟借着轻功一路从屋顶上悄然跟随着二人,本只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在去厨房的路上听到了她们讨论此事的对话。
卓琅被云州城门口的守卫认出是北磐人了?难道被抓了?
眼看她们进了厨房的门开始忙活膳食,他带着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原路返回院子,心不在焉地从屋顶跳下。
论外貌,卓琅的北磐血统特征不比慕瑶明显,但他在此之前只生活在北磐,口音极易分辨。在云州上街采买的时候,和普通百姓商贩打交道没那么容易引起警戒,但和守城的兵撞见就很难蒙混过去了……尤其现在又是战时……
正如玉筝所说,他确实产生了一丝愧疚,但同时又觉得疑惑。
玉琴与卓琅两情相悦,情郎若间接因他暴露被抓,为何她这几日对他的态度却没显出太大的怨气……
宁远舟一边琢磨着这不合情理之处,一边单手背在身后往院子中央的石桌走去,随手拿起一株新鲜的药草正要打量,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身着浅衣的人影就站在不远处的东面厢房门前!
他心里一惊,飞快抬眼看去,警觉锐利的目光与熟悉的琥珀色美眸撞个正着。
……糟了。
他尴尬地抬了抬手,还没看清慕瑶脸上的表情,她就快速转身回到屋内关上了房门,片刻后再出来时,头上戴着一顶围了丁香色面纱的帏帽,手上提个小木箱,显然是要外出。
宁远舟迟疑地迎上去,“玉琴玉筝现下都在准备午膳,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慕瑶背对着他单手轮流关上左右两扇房门,冷淡地回道:“从来都只有下人跟着主人行动,哪有主人根据下人决定行动的。”
似乎是赶时间,她朝院门走去的时候步伐迈得很快,像纸鸢一样飘也似地拐过院门外的墙角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紧跟在身后的宁远舟,语气更凉地问道:“你跟着我作甚?”
“慕姑娘衣着富贵显眼,眼下侍卫和侍女都不在,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我不跟着你,谁保护你?”他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说道。
面纱里传出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