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琴和玉筝起床来到慕瑶的床边时,她还侧躺着睡得很沉,略显干涩的唇瓣放松地微启着,精致的侧颜像十七八岁的少女,安静又无邪。
前两天耗费心神救人真的把她累坏了。
二人本舍不得打扰她休息,但眼尖的玉筝忽然发现躺在里侧的男人额头上有不自然的汗珠,唯恐误了救治的时机,不得不立刻把她叫醒。
“殿下,殿下!”
纸一样单薄的肩膀被摇晃得厉害,慕瑶难受地嘤咛一声后缓缓睁开双眼。
“何事……”她一半意识还留在梦里,一边咕哝着,一边揉着眼睛撑起身子。
玉琴看到她手腕上四圈又红又紫的指痕,立刻惊叫了一声,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
“殿下……!他怎么把你的手抓成这样了?”
慕瑶目光迟钝地顺着自己的手臂看去,也暗自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他夜里醒过?”玉筝也有点急了,步履匆匆地去拿药油的同时,微微抬高声音询问道。
“睡前喂参汤的时候被呛醒过一次,突然抓住殿下的手,昏迷了也不撒开。”
玉琴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一下她轮班休息时不知晓的情况,然后有些娇嗔地跺了一下脚,“殿下,我就说嘛!你看你被抓成这样都没醒,昨晚还说……”
“只是同一个地方被握得太久了,没事的。”等玉筝回到床边,慕瑶当着二人的面活动了一下手腕证明并无大碍,然后转头看向躺在旁边的宁远舟。
玉筝托着她的手腕要给她涂化瘀的药油,她也不拒绝,只是嘴上将话题翻篇差玉琴去拿干布巾来。
“殿下,疼吗?”
“没什么感觉。”她有些敷衍地回应着侍女在她看来有些小题大做的关心询问,另一只手反复在男人的额头、面颊、脖颈几处确认体温。
“也没复烧……怎么流这么多汗……”
他不知在什么时候松开的手,此时正像婴儿的睡姿一样上举着平放在枕头旁边。慕瑶凝神号脉片刻,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睛。
“要准备施针吗?”涂完药油的玉筝一边问道,一边展开一段纱布,细致地缠绕包裹住皮下血瘀明显的部位。
“施针倒不用,擦个汗重新换药就行了。”
见慕瑶掀开被子作势要起床,玉筝加快动作完成了包扎,然后弯腰把锦缎面料的绣花鞋放在她脚边。
玉琴捧着布巾在一旁等了有一会儿,听到慕瑶的指示后有些失望地垮下肩膀。
又是给这家伙擦汗啊……
她暗自嘀咕着,却注意到主人无声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去营帐的另一侧说话。
“他脉象还挺有精神的,估计一炷香内就会醒。怕他知道我们的身份不配合治伤,到时我装作是被北磐军抓来勒索钱财的梧国富商之女,你们从现在起就称呼我‘小姐’,就和之前在梧都时一样。”
三个小女子又围坐在煮茶的小火炉边,这回由慕瑶起头,低声先说自己的考量。
二人对此并无不同意见,只是可能露馅的破绽太多了。
“这营帐毕竟是公主的规格,单纯的梧国人质身份恐怕没有说服力……”
茶煮开了,玉筝一边为主人斟茶,一边迟疑地提醒道。
“确实……”慕瑶接过茶杯,垂眸作思索状。
玉琴乖巧地端着自己的茶杯在玉筝所执的茶壶下候着,同时补充道:“而且军中有人若是来营帐必定会以您的尊称相呼,一下就会暴露了。”
“……那这样吧。”
慕瑶拿定主意后抬眸看向二人,“他若是对营帐的规格有疑问,就说新左贤王看上我了要纳我为妾,还给我封了个假公主的名号叫着玩。”
“噗……!!”
“咳、咳咳……!”
她一本正经地语出惊人,荒唐的主意把两个侍女都吓到了。
“殿下……!”刚喝了小半口热茶就喷出来的玉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真公主要装假公主……还要给那个左贤王当小妾,这也太受辱了!”
依雅卓部落的势力和地位,她这个部落长公主要嫁狼主之子,只能是正妻,绝无可能为妾。
“你先擦擦嘴。”慕瑶将手肘支在膝盖上,神情好笑地托着自己的下巴,“只是这么骗他而已,又不是真嫁。”
不以为意的口吻中透着些许天真,急得尚未从呛咳中缓过来的玉筝不顾尊卑礼仪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咳……恕奴婢妄言……咳……仅作为谎言也不可!被强行带来前线的前一日您刚与摩诃部落的小王子完婚,两个部落的联盟就算结成了。万一这个无凭无据的谎言不慎泄露出去,对您的清誉、部落的名声都将造成无可挽回的影响,请您……咳、三思!”
怎么又提这件事情……慕瑶脸上的轻松笑意骤然褪去。
若非父亲因联姻结盟需要,把她和二王兄从梧国召回,她如今还在繁华的梧都过着锦衣玉食、自由行医、名贵药材用之不竭的好日子。
被迫放弃理想舒适的生活、与一个不爱甚至不相识的男人拜堂成亲、大婚第二日被抓来危险的前线军营当人质、被下等的士兵随意肖想议论……她的人生都乱套可笑成这样了,还是不得不顾及贵族的责任。
注意到她脸色有些难看,玉筝内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明明您说过不要再提此事的,我……”
“罢了。”慕瑶喃喃着打断她的认错,举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负面情绪也像一同咽下去了似的,面上恢复了一片温和平静。
“先用梧国富商之女的说辞瞒着,他若不信反抗,那就还是用大夫的手段处理,你们配合好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