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在厨房做饭时的侧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床头,旁边贴着她写的那张纸条:“给周燃的小米粥——要好好训练,也要好好睡觉。”
陆迟迟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坐。”周燃拉过椅子,“宿舍有点乱,别介意。”
“不乱。”陆迟迟坐下,“比我想象中干净。”
周燃笑了笑,打开便当袋:“这是什么?”
“三明治,我做的。”陆迟迟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好吃。”
周燃拿出一个,拆开保鲜膜。三明治的样子确实不太好看——面包边有点焦,鸡蛋露出来了,生菜叶歪歪扭扭的。但他看得很认真,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你做的?”他问。
“嗯。”
周燃咬了一口,慢慢咀嚼。陆迟迟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好吃。”周燃说,又咬了一口,“真的好吃。”
“你别哄我。”
“没哄你。”周燃看着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三明治。”
陆迟迟知道他在说好听话,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她看着他吃,忽然觉得这一路上的奔波都值了。
周燃吃完一个,又拿出第二个。吃得很慢,很珍惜的样子。吃到一半,他停下来:“你是不是也没吃?”
“我不饿。”
“胡说。”周燃把三明治掰开一半,“一起吃。”
陆迟迟接过,小口吃起来。三明治确实不算好吃,面包有点干,鸡蛋有点咸。但两个人一起吃,好像味道就变好了。
吃完,周燃倒了杯热水给她:“暖和一下。”
陆迟迟捧着水杯,热气扑在脸上。她打量着宿舍——书桌上摆着几本运动科学的书,一个水杯,一个闹钟。简单,但整洁。
“训练累吗?”她问。
“还好。”周燃坐在床边,“习惯了。”
“你上次说……怀疑自己。现在呢?”
周燃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也还是会怀疑。但……好点了。”
“为什么?”
“因为你。”周燃看着她,“你大老远跑来看我,还给我做吃的。我想,至少我得对得起这份心意。”
陆迟迟的鼻子一酸。她低下头,看着水杯里升起的热气。
“你也是,”周燃说,“写稿还顺利吗?”
“嗯,新书快写完了。”
“那就好。”周燃顿了顿,“对了,影视版权的事怎么样了?”
“在谈,应该能成。”
“恭喜。”周燃笑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训练,聊写作,聊最近的生活。话不多,但很舒服。好像之前的那些不安和距离,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窗外,雪还在下。宿舍里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雾。陆迟迟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
“你下午训练,我是不是该走了?”她问。
“再待会儿。”周燃说,“三点才训练。”
“那我等你训练完再走?”
“训练完可能天黑了,你回去不安全。”周燃想了想,“这样吧,你去看我训练?训练馆有看台,不冷。”
“可以吗?”
“可以,我跟教练说一下。”
两点五十,周燃换好训练服,带着陆迟迟去训练馆。路上遇到几个队友,都好奇地看着陆迟迟,有人吹口哨,有人挤眉弄眼。周燃没解释,只是握住了陆迟迟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茧。陆迟迟的手被他握着,心里的不安全都消失了。
训练馆很大,标准的篮球场,地板光洁明亮。看台在侧面,有顶棚,挡雪。周燃把陆迟迟带到看台上:“你坐这儿,能看到全场。”
“好。”
“我训练可能顾不上你。”
“没事,你好好训练。”
周燃点点头,转身跑向场地。陆迟迟坐在看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挺拔的,充满力量的背影。
训练开始了。篮球队的训练很枯燥,就是一遍遍地跑战术、练投篮、练防守。但陆迟迟看得很认真,因为那是周燃。
她看见他投篮时的专注,运球时的灵活,防守时的坚韧。汗水浸湿了他的运动服,在冷空气里冒出白气。他的脸很红,呼吸很重,但眼神很坚定。
原来这就是他每天的生活。原来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么努力。
训练到一半,休息时间。周燃跑上看台,喘着气:“冷吗?”
“不冷。”陆迟迟拿出纸巾,帮他擦汗,“你累吗?”
“累,但爽。”周燃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运动就是这样,累并快乐着。”
“你喝水。”陆迟迟把水杯递给他。
周燃接过来,大口喝。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陆迟迟看着,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不可思议。
“下面还有多少?”她问。
“还有一小时。”周燃说,“你要是无聊,可以先回去。”
“不无聊。”陆迟迟说,“我想看完。”
周燃看着她,眼神温柔:“好。”
休息结束,他又跑回场地。陆迟迟继续看,这次她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他投篮的,他突破的,他和队友配合的。
雪渐渐小了,变成零星的雪花。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训练馆的玻璃窗上,反射着细碎的光。
训练结束时,已经四点半了。周燃浑身湿透,走过来时身上冒着热气。
“结束了。”他说,“累死了。”
“快回去洗澡,别感冒。”陆迟迟站起来。
两人往回走。夕阳出来了,金红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整个世界都变成暖色调。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到宿舍,周燃去洗澡,陆迟迟在走廊里等。小陈走过来,笑着说:“陆老师,你今天来,燃哥可高兴了。训练的时候都比平时猛。”
“真的吗?”
“真的,教练都看出来了,问他是不是打鸡血了。”小陈压低声音,“他肯定说是因为你在看。”
陆迟迟笑了,心里像灌了蜜。
周燃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换了干净的衣服。
“我该走了。”陆迟迟说,“最后一班车是六点。”
“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你累了一天,休息吧。”
“没事,我送你。”周燃坚持。
两人走出基地时,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雪停了,空气很清新,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公交车还没来,他们在站台等。冷风刮过,陆迟迟打了个寒颤。周燃把她拉到身边,用身体帮她挡风。
“今天谢谢你。”周燃说,“来看我。”
“应该的。”陆迟迟说,“你训练那么辛苦。”
“看到你,就不辛苦了。”
公交车来了,车灯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温暖的光带。
“我走了。”陆迟迟说。
“嗯。”周燃看着她,“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陆迟迟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时,她回头,看见周燃还站在站台上,朝她挥手。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圈温柔的光晕。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我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周燃回复:“好。你也是。”
车驶出郊区,驶向城市。窗外是连绵的田野,雪后的田野很安静,像睡着了。陆迟迟靠着车窗,心里很满。
这一天的奔波很累,但很值得。她看到了周燃的世界,看到了他的努力,看到了他们之间真实的连接。
原来爱不只是想念,还是行动。是下雪天赶三小时车去看他,是笨拙地做三明治,是坐在看台上看他训练一整个下午。
是即使不说话,也能感受到的安心。
手机震动,周燃又发来消息:“今天的三明治,真的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的。”
陆迟迟笑了,回复:“下次给你做别的。”
“好,我等着。”
车驶入城市,万家灯火亮起。陆迟迟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周燃说过的话——“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等另一个人回家。”
现在,她也有一盏灯在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