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初雪的温度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下雪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碎的、轻盈的初雪。雪花从灰白的天际飘下来，旋转着，犹豫着，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落到这个过于匆忙的城市。陆迟迟站在窗前看着，手心贴着玻璃，感受着窗外的寒意透过玻璃传递进来。

手机在桌上震动。她转身去拿，是周燃的消息：“下雪了。你那边呢？”

“也下了。”她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很小，像糖霜。”

“我这边也是。”周燃发来一张照片——篮球场的边缘积了薄薄一层白，像谁不小心撒了盐。照片一角有他模糊的影子，穿着运动服，手插在口袋里。

“你在外面？”陆迟迟问。

“刚训练完，准备回宿舍。”周燃说，“雪落到脖子里，很凉。”

陆迟迟想象那个画面——雪花落进衣领，瞬间融化成冰凉的水滴。她打了个寒颤，打字：“快回去吧，别感冒。”

“嗯。你今天做什么？”

“写稿。”陆迟迟顿了顿，“不过……可能写不进去。”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下雪。陆迟迟没打出来，只是看着窗外。初雪的日子，总让人想做点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喝热可可，比如看一部老电影，比如……去见想见的人。

但这个选项暂时没有。

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但确实写不进去。文档里的文字变得陌生，像一群排列整齐但毫无意义的符号。她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关掉文档，打开浏览器。

手指在搜索框里悬停了几秒，然后她输入：“省篮球队训练基地地址”。

页面跳转出来，她看着那个地址，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距离不算远，高铁一个半小时，加上转车，大概三小时能到。今天周六，她有时间。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种子一样迅速生根发芽。她算时间——现在出发，下午能到，晚上回来。一天来回，来得及。

但她该去吗？周燃在训练，她突然出现，会不会打扰他？而且……她要以什么身份去？女朋友？好像还没正式说过。朋友？又太疏远。

犹豫间，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晓。

“下雪了！出来玩不？”苏晓的声音很有活力。

“去哪里？”

“去郊区那个新开的温泉酒店啊！我搞到两张优惠券，今天明天都行。”

陆迟迟沉默了一下。温泉，下雪天，听起来很美好。但她心里那个念头还在疯长。

“我……可能去不了。”她说。

“为什么？你有事？”

“我想……”陆迟迟深吸一口气，“我想去周燃那边看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晓说：“你去训练基地？”

“嗯。”

“他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陆迟迟说，“我想……给他个惊喜。”

苏晓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啊陆迟迟，终于主动一回了。什么时候去？现在？”

“我在查车次。”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买票啊。”苏晓说，“不过你认识路吗？训练基地那种地方，一般都在郊区，不好找。”

“我查地图。”

“算了，我陪你去吧。”苏晓说，“反正温泉券可以改期。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陆迟迟心里一暖：“谢谢。”

“谢什么，我是你闺蜜嘛。”苏晓说，“赶紧收拾一下，半小时后我去接你。对了，你要不要带点什么？吃的？用的？”

吃的。陆迟迟看向厨房。她该带点什么去呢？周燃训练辛苦，需要补充营养。但她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

最后她决定做三明治。简单的，应该不会出错。

她打开冰箱，拿出面包、鸡蛋、生菜、火腿。煎鸡蛋时火候没掌握好，边缘有点焦。切火腿时刀工不好，厚薄不均。但她做得很认真，一片生菜叶都要摆正位置。

做了三个三明治，用保鲜膜仔细包好，装进便当袋。想了想，又塞了两个苹果，一盒牛奶。东西不多，但心意很满。

收拾完，苏晓刚好到楼下。陆迟迟穿上大衣，围上围巾——周燃送的那条米白色围巾，很软，很暖。她提着便当袋下楼，雪花落在脸上，瞬间融化。

“就带这么点？”苏晓看着她手里的袋子。

“做多了怕不好吃。”陆迟迟有点不好意思。

“也是，你的厨艺……”苏晓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车上开了暖气，很舒服。苏晓打开导航，输入地址，然后发动车子。

“你说，周燃见到你会是什么反应？”苏晓问。

“不知道。”陆迟迟说，“可能……会惊讶吧。”

“肯定高兴啊。”苏晓说，“训练那么辛苦，女朋友突然来看他，多浪漫。”

女朋友。这个词让陆迟迟心跳快了一拍。她和周燃，算男女朋友吗？没正式说过，但好像……已经是了。

车子驶出市区，雪渐渐大了些。高速公路上，雪花被车流卷起，像白色的漩涡。陆迟迟看着窗外，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她给周燃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周燃很快回复：“在宿舍休息。下午还有训练。”

“累吗？”

“还行。”周燃说，“就是有点想家。”

想家。陆迟迟的心被轻轻戳了一下。她没再回消息，怕说漏嘴。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到了高铁站。买票，候车，上车。高铁开动时，陆迟迟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觉得这段路很像她此刻的心情——快速，不确定，但目标明确。

到站后，还要转公交车。训练基地确实在郊区，公交车越开越偏，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田野越来越多。雪还在下，田野里积了薄薄一层白，像巨大的奶油蛋糕。

“这地方可真偏。”苏晓说，“周燃每天就在这儿训练？”

“嗯。”陆迟迟看着窗外，“他说这边安静，适合训练。”

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下，司机说：“训练基地就在前面，走路十分钟。”

两人下车，冷风立刻灌进衣领。陆迟迟打了个寒颤，把围巾裹紧些。便当袋提在手里，有点沉。

沿着指示牌走，果然看到了训练基地的大门——简单的铁门，旁边有门卫室。门卫是个大叔，正在屋里喝茶。

“找谁？”大叔问。

“找周燃，篮球队的。”陆迟迟说。

“登记一下。”大叔递出登记本，“你们是他什么人？”

“朋友。”陆迟迟说，“从市里来看他。”

大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便当袋：“女朋友吧？”

陆迟迟脸一热，没否认。

登记完，大叔指路：“篮球队训练馆在往里走，右边那栋灰色建筑。不过他们下午训练三点开始，现在应该在宿舍休息。宿舍楼在左边，三楼。”

“谢谢。”

走进基地，环境比想象中好。虽然简朴，但干净整洁。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枝桠上积了雪，偶尔有雪块掉下来，噗的一声。

宿舍楼是栋五层的老建筑，外墙有些斑驳。两人走到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某个房间里传来游戏的声音。门牌上没写名字，陆迟迟不知道周燃在哪间。

正犹豫着，一个房间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男生——正是上次见过的小陈。

小陈看见陆迟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老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周燃。”陆迟迟说，“他在吗？”

“在在在。”小陈朝房间里喊，“燃哥！有人找！”

几秒后，周燃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灰色的运动裤，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看见陆迟迟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

“你……”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来看你。”陆迟迟轻声说，“还有苏晓。”

苏晓在后面挥挥手：“嗨。”

周燃终于反应过来，他走出来，关上门，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陆迟迟把便当袋递过去，“给你带了点吃的。”

周燃接过袋子，手指碰到她的手，冰凉。他皱眉：“手这么冷？等很久了？”

“没有，刚下车。”

“下雪天还跑来……”周燃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心疼，还有藏不住的喜悦。

“哎呀，你们聊，我到处转转。”苏晓识趣地说，“迟迟，我半小时后回来找你。”

苏晓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吃饭了吗？”周燃问。

“还没。”

“那……”周燃想了想，“我带你去食堂？不过食堂的饭一般。”

“不用，我不饿。”陆迟迟说，“你下午还要训练吧？别耽误时间。”

“训练三点开始，还有时间。”周燃说，“你先进来坐会儿，外面冷。”

他打开门，让陆迟迟进去。宿舍很简单，四人间，上下铺。周燃的床在下铺，被子叠得很整齐，床单是深蓝色的，很干净。墙上贴着几张照片——有训练时的，有和队友的合影，还有一张……是陆迟迟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