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遥域内,众妖是可以四下而居的,没有那么多要求,毕竟大家本体不同,喜欢的地方也不同,尽管偶有争端,但问题不大,会有城主派人管治。
君主的宫殿位处域北主城,高官贵族基本都住在宫殿外侧,向南再远些便是各色行当铺子与寻常妖民的住所,府邸区与平民区之间有一个大闹市,杜佳时小时候最喜欢去那里。
而将军府有些特别,是在西南夭望森境的另一边,基本算是人迹罕至。
白凛辰行至森境附近时,一人正闲闲地靠在妖兽坐骑旁等候。
他见到白凛辰后立即迎上来行礼。
杜佳时认识这位俊朗青年,是白凛辰的副将,名唤夏笙,曾随白凛辰出现在席面过。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只虎妖,虽与白凛辰算得上是同族,但据杜佳时听说,白凛辰的本体血统要比他尊贵许多。
夏笙衣着干练,性子搭眼一看就是活泼的类型,咧嘴笑时会露出一颗虎牙。
不过刚打过仗,夏笙那飞扬的眉眼间也染上了几丝倦色,他一脸担心地劝道:“将军节哀。”
白凛辰未理,转而问道:“战事禀报过了?”
夏笙道:“是,君主说将军安排妥当即可。”
白凛辰道:“东西准备好了?”
夏笙点头:“是,在您房间。”
白凛辰道:“嗯,回府。”
杜佳时听得云里雾里,眼见他们上了坐骑,急忙凑近。
这几日干坐着等待,杜佳时也摸索尝试出来几个属于亡魂的法则。
其中之一便是亡魂不能碰到活物,而对于死物及濒死之物,则可以选择随意念触碰或穿过。
所以,当二人御兽启程时,杜佳时一把拉住白凛辰的披风,随之同行。
如此疾速前进,魂体飞荡,虽然看着有点不体面,但是效率出奇,省得她自己慢悠悠飘了。
——
杜佳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来到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府邸竟然是以亡魂的身份。
她望着灯火下的府中景色,故作颇为感慨的模样。
有妖兵牵住他们的坐骑。
一旁的白凛辰拦住了夏笙,道:“不必跟随。”
“可是那术法危险,属下留下为您护法吧。”
“不必。”白凛辰眉头拧起,语气不容许再有一句多言。
“是。”夏笙无奈应下,退后离去。
杜佳时朝着夏笙挥挥手,随快步离开的白凛辰深入府邸,直接抵达了他的住处。
白凛辰是逢遥域最有声望的将军,所以将军府也是最气派的。
他所居住的南舍以月白色为主,干净明畅,与其他气派华丽屋子共处一府,显得更为清新雅致。
只是白凛辰偏偏常披着战场上的灰烟土血,活生生将这本是脱俗淡雅的南舍拽落了凡尘。
杜佳时打量一圈,目光落在白凛辰身上,恰好看到他抬手施展数道法术,将自己笼罩在层层屏障之下。
屏障可以随他移动,白凛辰继而走到桌边,将桌上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颗黑漆漆的丹药。
白凛辰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吞下,以至于杜佳时以为是什么恢复功法体能的。
直到不出片刻,幽暗的火苗自内而外地灼烧起来,并不燃烧其他,只是以白凛辰作为燃料,她才觉察出不对劲。
白凛辰忽而攥紧双拳,面色飞速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仍咬紧牙关,就算痛苦至极到一拳打碎了桌子、跪倒在地,除了闷哼声,也再无其他。
静静地承受着痛苦的模样,尽收于杜佳时不可置信的眼眸之中。
那火苗在他周身游走,肆意侵略,白凛辰出于本能的反应想施法阻止,可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拦住了自己。
终于那道幽火停于他的眼前,缓缓绕着那里转了两圈后,彻底消失。
白凛辰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口吐鲜血,卸了力,任由身体侧着栽倒在地。
光是看着,杜佳时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也被侵蚀一般,她停在结界外,倒吸冷气。
这是在做什么?
白凛辰貌似早知会如此,他为何要这么折磨自己?
白凛辰被血迹沾染,发丝也在痛苦挣动下凌乱,哪里还有丝毫光风霁月,满是狼狈不堪。
杜佳时莫名觉得,这个时刻脆弱的将军看起来好像更容易接近一点。
不过要是白凛辰发现让人亲眼看到了这种场面,怕不是会将其灭口吧?
倒地的白凛辰这时似乎缓过来一点,杜佳时正专心看着他,下一秒浑身僵住。
那双夜空般的眼眸竟然直直对上了她。
有那么一瞬间,杜佳时心想着一定是错觉,只是不小心恰巧撞上视线而已。
可那双眼眸震惊之余,还捎带着下意识的惊喜和忧伤。
不等多想,白凛辰抬手一道法术将所有狼狈遮掩,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起身轻声向她探寻:“你,随我过来了啊,是一直在吗?”
声音一反彼时的严苛,并不娴熟的柔软像是怕稍微大声些就将她吓跑一般。
杜佳时心下错愕,也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见他如此竟然鼻尖微酸,浮现出一抹委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