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的戾气吓得杜老爷瞬间冒汗,其余人更是丝毫不敢为这话争辩一句。
传闻怎如直面应对的吓人。
杜羽苏的笑容僵在脸上,咬了咬牙关,颔首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就见她被生母江姨娘用力戳了一下。
杜佳时有些惊讶,不过说实话,她一点也不想另生枝节。
比起疑惑前因后果这种无所谓的事,她觉得既然已经身死,合该好好准备去冥界,这是发自心底的想法。
但以白凛辰的架势,根本不会如大家的愿,一定会随他心思,我行我素。
“杜老爷是着人准备,还是我亲自一处处翻?”
白凛辰的气息不减反增,这种时候,旁人岂敢不从。
杜老爷赶忙应声,使眼色让姨娘女儿出去,随后又到门口吩咐下人去准备杜佳时所有物件。
屋内杜佳时有点怔愣:就这么同意了?
不过转瞬立即想通,迫于威压,家人又能怎么办。
就是不知这个白凛辰到底在琢磨什么?
她现在是有心阻拦却无力,一边的白凛辰已经抬腿朝灵堂而去。
杜佳时哀叹一声,赶忙追上去。
真是乱了,为什么偏偏是她遇上这等倒霉事?
——
灵堂装饰简洁,颜色却不是寻常素色,四处摆放的纯白物件大多泛起色彩不一的缤纷灵光,都是结合杜佳时生前喜欢的用心设计一番布置好的。
主位用洛崖水晶打造的灵棺上精雕细琢着百花图纹,朦胧光辉浮动于周围。
洛崖水晶生在险恶之地的坚固岩石中,可保尸身,因为使用灵力取得会使它受到干扰而失效,所以必须冒着极大危险靠自身能力把它带回,再耐心地一块块处理,故而较为稀少,能使用这种材料,足可见家人的重视。
其上附着一层厚厚的灵气,为了身体不受外物侵扰,一般都会使用这种念影术法在棺外加上保护。
寻常人家多为两三层,而杜佳时的灵棺外至少有七层。
踏进自己的灵堂,难免有一种奇特的微妙感隐隐躁动。
杜佳时庆幸自己是将凡事看得很开的性格,对于这些死亡以外的事情,并没有感到多么痛苦。
此刻灵堂让给了这位白将军,家人更加唯唯诺诺起来。
杜佳时朝白凛辰看过去,本应该意气风发的身形,在这样的氛围下,好像也蒙上了一层悲伤的外壳。
白凛辰直视不远处的牌位,眸光落在其上名字时,似是用眼一笔一划将那三个字又刻深了一寸。
他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迈步走向棺材,脚步却好像灌了铅,不知是有些疲惫,还是每一步都走的煎熬。
不似其他人表现的那么直接,杜佳时眉心微蹙,跟着他朝棺材飘过去。
许是只有她敢凑得极尽,所以能清晰看到白凛辰眼底汹涌到几乎快要无法掩饰的悲怆。
杜佳时一瞬有些晃神,痛哭流涕见过太多,可这样仿若直达灵魂的悲切让她好似也随之心痛。
白凛辰背对着其他人,垂眸紧紧盯着棺材,抬起手臂。
杜佳时眼眸忽然睁大两分,她赶忙回头看了看家人,他们的面容上似乎有点焦急。
也是被这个声名皆盛的将军逼得没有办法。
可令她更加不解的是,家人现在无法看到,白凛辰的手正轻轻搭在她的棺木上,不受控制一般地颤抖着,动作十分小心,生怕动坏了哪里一般。
外层的灵气涌动几番,大抵是排斥这道突然侵入的触碰,可又似乎因并未有一时感知到伤害的气息,只是小小地张牙舞爪着掠过白凛辰的手警示。
不过白凛辰似乎并不在意这点。
除了哀伤,杜佳时好像还察觉到一种更让人理解不了的怒意。
白凛辰唇角微动,怒意和略显急迫的情绪很快晕散开,仍由不可遏止的哀伤占据。
她甚至听见白凛辰低低的沙哑声音,又哑又抖。
“对不起……怪我疏忽……”
“我以为在妖界就不会……”
白凛辰又张了张嘴,但没再发出声音。
凭这么两句没头没尾的话,除了更加懵圈,杜佳时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思考。
以往在人群中气势凛冽、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将军,如今怎么会露出这般模样?
她倒是想安慰两句,奈何自己说了也没人听得到。
心中正在闲来感慨,白凛辰却忽然紧蹙眉头,脸色阴沉,盯着她棺椁的眼神完全被凌冽占据。
杜佳时第一时间闪到了一边。
她的直觉还是够灵敏的,下一刻身边就传来剧烈声响,念影术法破碎成的烟尘中,只见白凛辰毫无顾忌地将她家人的保护一层层撕开。
这一下子屋里倏地炸开了锅。
杜佳时瞪大眼睛,明明方才还显得有点浑浑噩噩的,让人摸不清情绪,现在怎么突然发了疯一般动起手来。
“将军!使不得啊!”
“这是家女的灵堂,求将军放过啊!”
“将军您有什么冲着我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