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止很清楚,她妈妈这份气不撒在他身上,就会撒在慕浅身上。
而慕浅,看似周围都是依靠,实则谁都靠不住。
两家联姻从利益上来说是双赢,慕家没有拒绝的理由。
慕浅亲生父母早就在车祸中去世,现在抚养她的叔叔婶婶,虽然说不上对她不好,但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能保证人心不变?
“你说,我是不是该离你远一点?”
顾止看着身旁的慕浅,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和慕浅是抱团取暖,直到后来他终于意识到慕浅其实一个人就能成长得很好。
这些年,一直都是她在迁就他。
是友情,是亲情,还是——爱情?
最后一个猜测仿佛在他心底生了根,刺痛他的心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慕浅疑惑的看着顾止,她在顾止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还有少年的绝望。
为什么会绝望?
慕浅定定的看着顾止,确定他是认真的之后,淡淡的回了个“好”字。
顾止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体上的不适让他无比的清醒。
“就直接说好吗?不考虑挽留我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顾止笑的很难看。
慕浅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从小便这样,没什么朋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顾止是一个意外,很长一段时间,她观察着这个人,怕哪一天这个人就会安安静静的躺在小盒子里,和她的爸爸妈妈一样只留下冰冷的墓碑。
还好,这个人长大了。
那么,当这个人有了离开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她也愿意放手。
就像是养一只不着家的狸花猫,等它足以独立生活,就会一声不吭的弃养主人,奔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那是属于狸花猫自己的世界。
慕浅轻轻摇了摇头,很平静的说道:
“我向来很少干预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我们需要远离彼此,那就远离彼此。”
顾止看着慕浅,她的侧颜带着些锋利的冷漠,正脸却又带着让人沉溺的温柔。
现在她留给他的,是侧颜。
两个人从小诊所里走出来,夏日的夜晚也热热闹闹。
“你总是这样,我靠近你也好,离开你也好,我在你眼中看不到我想要的情绪。”
猜不透,抓不住。
顾止声音沙哑,用撒娇的语调说着控诉的话。
“朋友之间不就是该这样吗?”
慕浅虽然没有特意了解过顾家的事,但很多东西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给予顾止百分之百的自由有什么问题。
既然控制欲是顾止受伤的源头,那在自己这里,就让这个源头消失。
这是她作为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应该做的。
“慕浅,我不去A市读大学了,我打算去H市。”
A市与H市,一南一北,横跨大半个国家。
顾止这话说的咬牙切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这天大的委屈在对上慕浅有些迷茫的眼神后,也只能憋在心里自己消化。
慕浅看着情绪丰富多变的顾止,第n次在心中无奈的叹气。
人啊,到了叛逆期就更复杂了。
慕浅懒懒散散的回到家,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已经在客厅等了有一段时间的婶婶。
“和顾家的联姻,你真的不愿意吗?”
宋清看着慕浅,对于这个侄女,她从嫁进来就有些怂,很早之前她就觉得这姑娘小小年纪长了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
哪怕大哥大嫂去世,慕浅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有些不自然。
少女安静的坐在灯光下,目光清澈且冷漠,像是置身事外的神明。
“是叔叔让你问的吧?”
慕浅看出宋清的局促,身子微微向后倾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
“顾止被丢在这里这么多年,顾伯伯的态度早就明确了,我和他的联姻对于利益至上的顾家来说不值一提,所以没有必要。”
宋清看着这样的慕浅,有些出神,慕家大嫂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理智且强势,如果不是后来的意外,慕家恐怕轮不到她和丈夫说话。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你叔叔的。”
宋清回过神,客气的说道。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去休息了。”
慕浅站起身,她总觉得婶婶每次像是在看她,又仿佛不仅仅是在看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除去利益,你和顾家那小孩儿之间,就没有半分感情吗?”
宋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只不过她心中总觉得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真的很美好。
她这看起来乖巧的侄女,在闹腾的顾止面前,表情要比在家中丰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