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新年的哭声越来越大,场面逐渐混乱,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姜星言隔着人群,始终看着安宸。
安宸在容新年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还是没有那支钢笔时,下颚线明显绷紧了,一直冷淡无情的桃花眼中,划过暴戾、歉疚和痛楚。
对容新年弄丢他妈妈遗物的愤恨,对自己没有保管好妈妈遗物的内疚。
只是这情绪太快,快到只有姜星言一个人察觉。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开始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事情不宜再闹大,于是姜星言径直上前,走到张晨跃身边,声音不大,但恰好能保证周围的人听清楚:“张助理,要不去失物招领处看看?如果钢笔是掉在影视城了,很可能会在那里……”
姜星言话没说完,张晨跃便立刻回头看安宸。
安宸颔首,两人速速前往失物招领处。
容新年也听到了姜星言的话,立刻止住了哭,连滚带爬地起来,跟在安宸后面一同去了。
蒋宇凡本来也想拖着姜星言去凑热闹,但还没走两步,卷毛导演的吼声隔空传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
蒋宇凡边走边和姜星言叨叨叨:“容新年也真是奇怪,他送人礼物就送人礼物,为什么还顺了别人的钢笔,他容家缺一支钢笔吗?”
姜星言但笑不语。
旁人当然不会理解,容新年对安宸的恋慕与偏执。
在原书中,这也不过是容新年对安宸无数次的骚扰中,稀松平常的一件罢了。
*
失物招领处设在影城管理办公楼的角落,一个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对着平板电脑中的古偶剧抹眼泪,桌上到处散落着瓜子果壳,烟灰缸里也堆满了烟屁股。
张晨跃上前询问,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头也没抬,随手往边上一指:“东西都在那儿,自己找。”
靠墙是一排漆皮斑驳的玻璃柜,里头杂乱地摆放着水杯、帽子、钱夹、还有脏兮兮的玩偶,上头的整面挂物墙更是琳琅满目,钥匙、头箍、耳环……宛如二手批发市场。
张晨跃道了谢,便引着安宸过去。
钢笔不可能挂着,安宸和张晨跃分别从玻璃柜的两边开始寻找。
终于在正中间,一本破旧笔记本的边上,发现了冒出半截笔身的钢笔!
安宸墨黑的瞳孔里有星辰闪过,张晨跃立刻跑去让工作人员来开玻璃柜。
工作人员取出钢笔,还给了安宸。
安宸绷紧的下颚线骤然松弛,手指重重摩挲了笔身好几下,最后将钢笔夹在西装左侧的口袋,目不斜视地离开。
钢笔找到了,容新年如释重负。
找到了就好!
这样安宸就不会记恨他了。
容新年急忙追上去,伸手扯住安宸银灰色的衣袖:“安叔叔,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
“我只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我真的没有恶意的。”
安宸驻足,转过身,天生凉薄的桃花眼里盛满冰碴:“小喻是我外甥,你好自为之。”
直到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容新年才从愣怔的状态里出来。
安宸又误会他了!!!
他和何喻亲近只是为了接近他啊!!!
容新年满腹的委屈再次涌了上来,刚开始掉小珍珠,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年年。”
容新年身体忍不住一颤,僵着脖颈回过头去,何喻正站在他身后不足两米处。
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何喻缓步上前,原本一见到容新年就挂着笑的脸,现在恍如被冰糊住,深灰色眼眸里藏着的,是从前没有的情绪,嗓音低沉沙哑:“为什么送我舅舅礼物?”
今天容新年到剧组拍摄定妆照,何喻结束了一早的会议就往影视城赶,半路接到消息,说是有人在影视城为难容新年。
他立即提速200码赶到剧组,没见到容新年,一问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何喻震惊、愤怒、疼痛交织,反倒诡异的比平时冷静,只命令人赶紧带他去失物招领处。
刚才,他亲眼看见容新年追着安宸跑,安宸回头,用一贯冷漠的神情对容新年说了句话后,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此情此景说明了什么,何喻不敢去想,他只能直接问容新年要答案。
容新年见到何喻,豆大的泪珠不要命地滚落下来,直接扑过去抱住何喻,大哭着喊:“喻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的。”
“为了我的事,你和萧哥不开心,还被安叔叔教训。我就想趁安叔叔过生日,去送礼示个好,在安叔叔面前好好表现,让他知道你没交什么坏朋友,一切都是误会。”
“然后我就....我就是看到……安叔叔那支钢笔实在太旧了,就顺便拿走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支钢笔是安叔叔妈妈的遗物!”
“安叔叔生了好大的气,他一定更讨厌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我只是想让你的家人喜欢我,可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容新年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不住地颤抖,何喻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揉捏,疼到不行。
他立即伸手紧紧抱住容新年,重重亲吻了下他的头顶:“你还真是个小笨猪!”
“我舅舅只有我一个外甥,被他骂两句而已,他不会真对我怎么样的。”
“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了,知道吗?”
何喻松开容新年,温热指腹轻轻擦去他小脸上的泪痕:“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我会很心疼。”
何喻所有的负面情绪顷刻烟消云散。
他甚至为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觉得好笑。
他母亲和容母是手帕交,两家的关系尤为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