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
房间在二楼,还算干净。画与眠让符玉先休息,自己则下了楼,说是去打听打听消息。
符玉坐在窗边,望着街景。
河阳府确实繁华,即使是在瘟疫的阴影下,依旧能看出往日的热闹。街上的行人虽然不多,但车马依旧,商铺虽有关门的,但也有不少还在营业。
他注意到,街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大木桶,里面烧着什么东西,冒出滚滚白烟。那是官府设的“防疫烟”,据说能驱散疫气。
真的有用吗?
符玉想起哑子谷中那漆黑的潭水,想起那些淤泥怪物。寻常的艾草烟熏,能对付那种东西吗?
他正想着,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画与眠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热腾腾的饭菜。
“打听清楚了,”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河阳府的瘟疫,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开始只是零星几个病例,症状和寻常风寒差不多,所以没人在意。但最近几天,突然爆发了。”
“症状呢?”符玉急切地问。
“初期发热、咳嗽、乏力,和普通瘟疫一样,”画与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但到了后期,会出现皮肤变色、神智昏聩、甚至……肢体异变。”
“肢体异变?”
“嗯,”画与眠点头,“有人手指变得像枯树枝,有人皮肤硬化如树皮,还有人……长出了不该长的东西。”
符玉心头一沉。
这和他在落霞洼、河谷村见到的症状,一模一样。只是更严重,更明显。
“官府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画与眠冷笑,“隔离、封锁、烧毁。染疫的人被集中送到城西的‘济疫所’,说是治疗,其实跟等死差不多。死的人直接拉去城外烧了,连坟都不留。”
符玉沉默了。
他能理解官府的无奈。面对这种超越常理的瘟疫,寻常手段确实无效。隔离和焚烧,虽然残忍,却是防止扩散最直接的办法。
“济疫所在哪?”他问。
“城西,废弃的义庄改的,”画与眠看着他,“你想去?”
“我想去看看那些病人,”符玉说,“也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线索。”
画与眠没反对,只是说:“明天去。今晚好好休息,把伤养好。还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这是‘避秽丹’,含在舌下,能防止疫气侵体。明天去济疫所,一定要含着。”
符玉接过,郑重收好。
晚饭后,画与眠回自己房间了。符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河阳府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如果连这样的大城都沦陷了,那南方其他的城镇村落,又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在哑子谷中。
那口漆黑的潭水,那些淤泥怪物,那个没有五官的人形……
魔气。
画与眠是这么叫的。
那到底是什么?从哪来的?为什么会出现?
还有守山人。
老石匠说,守山人世代守在哑子谷,守着地脉的疮口。可他在谷中,除了那诡异的潭水和怪物,什么都没看见。
守山人还在吗?还是说……已经死了?变成了那些扭曲的团块之一?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符玉感到一阵疲惫。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夜更深了。
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还有一声凄厉的惨叫——不知是谁家又发现了染疫的人。
瘟疫的阴影,正一点点吞噬这座古城。
而他和画与眠,才刚刚踏入这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