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第一个”三个字咬得格外重,语气里莫名带了点什么。
蔺若水耳尖微动,忍不住在心底嘀咕:这“第一个”……难不成有什么特殊奖励?
“进来吧。”她转身往诊室里走,总觉得身后有两道灼热的视线跟着,让她的脚步都有些不自然。走了两步,她实在忍不住,回头问:“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有。”慕彦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柔和,“就是觉得你在这上班,好像比之前在衡星开心不少。”
“这……”蔺若水指尖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毕竟是我喜欢的职业。”
其实她心里很惊讶。
这几天在小区都没碰到过慕彦萍,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儿。
虽然慕彦锦之前说过他同意接受治疗,但真正看到他出现在诊室,蔺若水还是有些意外 —— 她甚至提前在心里打了好几遍如何说服他配合治疗的腹稿。
等慕彦萍在沙发上坐好,蔺若水端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自己则坐到桌子对面,放缓声音问:“你做好接受治疗的心理准备了吗?”
心理治疗的关键,在于病人自身是否有强烈的治愈意愿。只有完全配合,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慕彦萍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坚定,郑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刚才在门口看到她和周建华说笑时鲜活的模样,他更坚定了要尽快好起来的念头。更何况,昨晚姐姐打电话给他,提到了蔺若水那个姐夫原本要来H市的事。虽然暂时被绊住了,但谁也说不准后续会怎样。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好起来,才能好好帮她。
蔺若水见他态度笃定,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笑着提起了葡萄:“葡萄今早还念叨,说好几天没看到慕叔叔了。”
听到“葡萄”的名字,慕彦萍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些,嘴角轻轻扯了扯,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这几天下班晚了点。”
“最近感觉怎么样?”蔺若水收回思绪,语气变得专业起来。
“还是老样子。”慕彦萍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低了些。
“老样子?”蔺若水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拖长,带着询问,“能具体说说吗?比如睡眠、情绪这些。”
诊室内的光线很柔和,宽大的木制办公桌上,病历本叠得整整齐齐,黑色圆珠笔斜靠在处方笺上,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蔺若水右手握着笔,笔尖轻叩笔记本,乌黑的眼睛专注地望着慕彦萍,目光里藏着等待、思考和评估。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乍然面对这样专业的她,慕彦萍心底竟有些不适,一时进不了状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略显紧张。
蔺若水注意到慕彦萍的局促,放下笔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随即转身倚在桌沿,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别紧张,咱们先随便聊聊。你平时有没有特别爱吃的菜?”
“没有。”慕彦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答,话一出口才猛地想起——最近他喜欢上了她包的粽子和她烧的家常菜,竟成了自己舌尖上最惦记的烟火气。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那些滋味鲜少有机会再尝,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睡眠呢?还好吗?一般几点睡?”蔺若水的语气依旧温和,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这种轻松的氛围让慕彦萍渐渐放松下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缓缓开口:“不太好,觉浅,入睡困难,一般躺下去起码要三四个小时才能睡着。”
三四个小时才能入睡?蔺若水的眉头微蹙,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抬眼时目光多了几分凝重:“工作或看书时,会不会觉得头晕,或者难以集中注意力?”
慕彦萍点了点头。
“平时经常头疼吗?还是偶尔?”
“经常。”慕彦萍的眉头轻轻拧了起来,似乎一提到头疼,不适感就涌了上来,他抬手在太阳穴上轻轻敲了几下,“疼起来的时候,觉得脑袋快要被炸裂开了。”
蔺若水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继续问道:“平时有规律性的健身吗?”
慕彦萍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蔺若水问了很多细节问题,从情绪波动到日常作息,再到过往经历。
慕彦萍一直努力让自己保持耐心,哪怕遇到一时想不起来的问题,也会认真思索片刻,再详细回答,配合度远超蔺若水的预期。
“对了,你最近有在吃药吗?”蔺若水问道。
“没有,最近没吃任何药。”
蔺若水注意到,这短短一段时间里,慕彦萍已经第六次不自觉地敲头、捏鼻梁了。她合上笔记本,放下笔站起身:“我们今天的治疗就先到这。”
这就结束了?慕彦萍心底微微松了口气,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蔺若水笑了笑,眼底满是自信,“今天很顺利,第一次治疗就到这里,不用紧张,也不用焦虑,相信我。”
她的笑容如星子坠入眼底,亮得让周围的光都失了颜色。那是由内而外涌动的自信,像一束光穿透她的五官,将轮廓雕琢得愈发鲜明,连她本就如诗画般的容貌,都成了这光芒的注脚。
原来,当一个人真正热爱自己的事业时,灵魂会这般熠熠生辉。
蔺若水走到办公桌旁,提笔在处方笺上写下几行字,字迹工整有力。她将处方递过去,指尖轻轻一推:“去药房拿药,从今天开始记得每天按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