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的门刚被推开。赵梁理刚踏出一步,童馨儿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从外厅的沙发上弹起,踩着细高跟快步迎上来,裙摆扫过光洁的地板,留下细碎的声响。
“赵总,还顺利吗?”她的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急切,眼神紧紧锁在他脸上。
赵梁理侧眸瞥了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嗯”。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电梯口,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郁色像蒙了层灰的玻璃,遮不住底下跳动的微光。
这模样,半点不像签约成功的样子。
童馨儿悄悄打量着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里反复掂量,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我们……还有希望吗?”
有希望吗?
赵梁理喉结重重滚了滚,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若不是慕彦锦那惊鸿一瞥,若不是那句藏有深意的“我知道你 —— 赵梁理”,他几乎要认定自己毫无胜算。
在场的哪家装修公司,不是深耕行业多年的老炮?
赵氏涉足装修才两年,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踉踉跄跄,核心竞争力远不及旁人。
换做任何一个理性的甲方,都不会把宝押在这样一家公司上。
可偏偏,慕彦锦的眼神、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一粒火种,在他心底燃了起来。
“有。”
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童馨儿的眼睛瞬间亮了,水汪汪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崇拜又信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柔软的刷子轻轻扫过心尖。
赵梁理的心猛地一缩,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让他猝不及防地想起另一双眼睛 —— 那双浸满愤怒与恨意的眼睛,像一把削铁如泥的剑,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这些年,血没停过,痛也没断过。
从最初撕心裂肺的剧痛,熬成了如今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旧疾,甚至牵扯出无数辗转难眠的夜晚。
三年了……
他微微低头,嘴唇轻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裹着淡淡的涩意。
与此同时,市一医院的心理治疗室里,蔺若水刚整理好前一个病人的病历。
柔和的暖光漫过浅米色的沙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本是静谧的空间,却被门口突然传来的嘈杂动静打破。
她抬眼望去,就见一位中年女士泪流满面,头发凌乱,正死死抱着一个男孩的腰,声音哽咽地乞求:“乖宝,你病了,有病就得治,妈求你了,跟妈进去好不好?”
女人半个身子探进诊室,手臂因为用力而绷起青筋,可那男孩却像生了根似的,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指节泛白,小脸涨得通红,抵死不肯挪动半步。
拉扯间,男孩的领口崩开了好几颗扣子,衣衫凌乱地挂在身上,像挣脱了束缚的小兽。
这场景,竟让蔺若水莫名想起昨天葡萄在幼儿园玩的“拔萝卜”游戏。
小姑娘回家后就缠着她唱《拔萝卜》,连睡觉都要听着歌谣才能安睡。
此刻看着眼前的拉扯,她忍不住在心里自嘲:真是被葡萄的魔音灌耳了,竟在工作时走神。
脸颊微微发热,蔺若水敛了敛心神,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取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
她走到男孩身边,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小朋友,跟妈妈拉扯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先喝杯水,好不好?”
“要你管!”男孩的声音带着倔强的狠劲,头却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可当他看清蔺若水的脸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扒着门框的手微微松了些。
蔺若水将水杯轻轻递到他面前,眼底带着浅笑:“给你。”
男孩的目光在水杯和她脸上来回打转,眼里闪过明显的犹豫。
一旁的妈妈见状,虽然觉得儿子大概率不会接,却还是不自觉地松了些手劲,屏息观望着。
或许是过道上往来的目光太过灼热,或许是眼前这位漂亮医生的眼神太过温和,男孩的脸颊渐渐爬上一层薄红,扒着门框的手指缓缓蜷起,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他慢慢伸出手,接过水杯,先是小口抿了一口 —— 温水像甘泉般滑过干渴的喉咙,驱散了胸腔里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