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比上次见时胖了些,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颗水果糖,看见葡萄就冲过去:“葡萄!”
刘奶奶攥着蔺若水的手,眼圈红红的:“小蔺啊,你可是东东的大恩人,要不是你的发现,后果我都不敢想。现在东东吃饭香多了,身体也在慢慢恢复。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你就要走了……”
蔺若水回握住刘奶奶的手,心里暖得发烫:“刘奶奶,举手之劳,不用谢。东东越来越好,你就可以放宽心了,你俩都把身体养好,健健康康最重要。”
她抬头时,刚好看见葡萄把自己的小发卡别在东东头上,东东则把糖塞进葡萄手里,两个小人凑在一起嘀咕,葡萄手舞足蹈,东东不停点头,阳光落在他们发梢,闪着细碎的光。
蔺若水忍不住笑了。
“走吧,想她们以后还可以回来探望。”慕彦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露的清冽。
他和何慕容并肩站在巷口,一身熨帖的西装没沾半点尘,何慕容手里还提着个崭新的卡通行李箱,显然是给葡萄买的。
“慕叔叔!”葡萄立刻松开东东的手,像只小雀似的扑过去,被慕彦萍稳稳抱起。她搂住他的脖子,晃着胖乎乎的腿,把方才的离别愁绪抛到了九霄云外,扬着小手冲富阿姨和郑浩喊:“富奶奶再见!郑叔叔再见!”
富阿姨攥着围裙边角,看着慕彦萍和何慕容 —— 前者气质沉稳,眉眼间藏着温和;后者笑着摆手,腕间的名表闪着低调的光,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她心里的那点不安彻底落了地:跟蔺若水相处小半年,这姑娘心正、有主见,从不是会攀附虚荣的性子,能让这样的人真心帮衬,是她的福气。
她上前两步,攥住蔺若水的手,掌心带着洗衣留下的薄茧,语重心长:“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和葡萄,要是受了委屈,就回这条巷子里来,阿姨家大门永远为你们敞着。”
蔺若水鼻尖一酸,用力点头:“您放心,我有空就回来看你们。”
目光扫过桂花树下的身影时,她顿了顿。
郑浩站在繁茂的枝叶下,墨绿色的叶子遮了大半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他没像富阿姨那样上前,只是攥着拳,脚尖无意识地踢着树根下的小石子,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往日里两人还能凑在一起聊几句葡萄的趣事,此刻临到分别,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生疏,空气里飘着晨雾的滞涩。
“那我们走了。”蔺若水咬了咬下唇,转身要跟上慕彦萍的脚步。
“若水!”
身后突然传来郑浩的声音,带着点仓促的沙哑。
蔺若水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裙角扫过石阶上的青苔,留下浅浅的痕。她站在晨雾里,晨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碎银。
郑浩快步走过来,喉结滚了滚,指尖攥了攥裤缝,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以后…… 要是有难处,记得找我。不管啥时候,我都在。”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她脚边的行李箱上,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沉甸甸的认真。
蔺若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轻轻笑了笑:“谢谢你,郑浩。你也多保重。”
说完便转身,快步追上了巷口的身影。
郑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进晨雾,慕彦萍怀里的葡萄还在回头冲他挥手,他也抬手挥了挥,指尖却僵在半空。胸口像是被桂花枝叶堵得发闷,那声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终究沉在了晨雾里,成了未说的牵挂。
院子里彻底静了下来,富阿姨摩挲着葡萄曾坐过的竹椅,椅面上还留着孩子蹭出的浅痕,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失落。
郑老头端着碗热粥出来,见老伴像霜打蔫了的菜,忍不住打趣:“早知今日,当初就别拦着小浩。要是成了,若水现在就是咱儿媳,葡萄就是咱亲孙女,哪用得着这么舍不得?”
“你少哪壶不开提哪壶!”富阿姨猛地回头,狠狠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戳了戳老伴的胳膊,“没瞅见小浩今早都没敢多说话?我是舍不得她们娘俩,可二婚这事儿…… 我心里还是硌得慌。”
她顿了顿,又扬起下巴,像是给自己打气,“不过咱又没断了联系,她们还在H市,我想葡萄了就去看她,怕啥!”
话音刚落,她就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郑老头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老伴就是嘴硬,心比谁都软。
他喝了口热粥,忽然想起张老头说的电脑看新闻,拍了拍脑门:“得,今儿就去跟老张学学,跟上时代,才不会与这个社会脱节。”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穿过桂花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