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待会儿我来。”席越让人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给他吹头发。
“去浴室吹吧。”
“不行,这边有取暖器,去浴室站一会儿又要着凉了。”
“我又不是纸糊的。”温桦的小声抱怨被裹在吹风机的风声里听不明确,不过他也没再反抗,任由席越的手指在发间穿梭。
席越洗完澡以后看到温桦还没躺下,而是在客厅晃荡,气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看见席越面色不虞,温桦解释,“我来倒杯水。”
“你可以和我说的,外面太冷了,快去卧室休息。”
温桦迟迟没有动身。
“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温桦像是下定了决心,“次卧进雨水了,不方便住。”
“窗户没关严……”席越反应过来,瞬间喜上眉梢,“我拿枕头去主卧睡。”
温桦劝说自己,席越大老远跑过来,没有让人独自在次卧挨冻的道理,况且主卧床很大,一起住也没什么,自己越犹豫越显得意味不明,要大方一点。
席越过来的时候,温桦已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了。
他轻手轻脚地躺在床的另一侧,尽量不干扰到温桦。
再一次住进来,以前那些暧昧回忆自然是纷纷在脑海里欢腾,席越尽量保持平静,我刚刚以正常人的状态和他相处,绝对不能又显得自己是个唐突的变态。
像是感受到了席越的不自然,温桦主动开口,“安心睡吧。”
席越点头熄灯,他规规矩矩得躺在一边,感受着温桦的呼吸逐渐绵长。
才睡着一会儿,席越突然感到身边的异状,睡梦里的温桦微微发抖,眉头紧皱。
席越轻轻晃温桦的肩膀,“做梦了吗?”他摸了摸温桦的额头,还好退烧了。
温桦醒来,眼角有残余的泪痕。
席越吻了吻温桦的眼睛,“我在这里。”
看着身边的席越,温桦回神,沉默了一会儿,“我梦到我妈了。”
席越拿过床头的水杯,让温桦靠在他身上喝水。
温桦接过杯子,“孟逸云女士,也就是我妈妈,她原本也是E市人,你猜为什么她在这里买了房子?”
“阿姨预料到你会在这里读大学?”
温桦笑了,“才不是,因为她喜欢C市,某一次来旅游,这边与E市截然不同,景色漂亮,生活更自由悠闲,不过我想她应该没在冬天来过这里。”
“我妈性格比较洒脱随性,她和我爸是相亲认识的,然后结婚,当时让我姥姥姥爷非常欣慰,因为他们很是担心我妈看不上这种传统相亲得来的姻缘。事实证明老两口开心的有点早,一开始他们也有幸福轻松的生活,但是我爸事业经营得不错,所以就越来越忙,慢慢地相看两厌。”
席越的手顺了顺温桦的头发,表示安抚。
“我妈不会忍受这种生活,所以提出离婚,我爸不同意,意料之中,因为他很爱面子,他们两个再吵也是家务事,撕开了给别人看,他不乐意。”
“后来我妈搬出去了,他们协商离婚,敲定以后,我妈决定迈入新生活,她买了这套房子,后来又交了新男友,那年暑假的时候她带我来了这里,然后我认识了那位叔叔,平心而论,那时候我妈看上去更开心也更轻松。”
温桦叹了口气,“然后我们一起旅游,我妈送那位叔叔去车站的时候也是一个暴雨天,他们出车祸了。”
席越把温桦搂到怀里,安抚他的背。
“后来姚韵女士登堂入室了,她比我妈更适合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当然,我觉得仅限于扮演。”温桦自嘲地笑了,“我比她也好不到哪去,她扮演着规规矩矩的新女主人,我假装自己是不出错的三好学生,省得再为别人提供茶余饭后的谈资,撕开伪装以后就是明里暗里的互相针对。跟你说了,以前你看到的那些只是我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刻意维持的,虚伪、刻薄、自私、冷漠我一样都不少。你说感觉我无意谈恋爱是对的,我不想节外生枝,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到和别人保持正常的、亲密的关系。”
“前几天我装不下去了,所以我就过来了,其实逃避更适合我。”
“你已经很厉害了。”席越感受着温桦冰凉的手脚,心头酸涩,“我不觉得你在假装,你也不许认为自己虚伪,我只知道你是我不可多得的宝贝,大热天也能顶着汗水耐心帮忙,你教材上的笔记帮了很多挂科预备役,还有你碰到非常无理取闹的学弟也负责到底地照顾他,甚至还带他去检查脑子,我不觉得人人都能做到?”
犹豫了片刻,席越在温桦的额头印下轻轻的一个吻,“我也很为孟阿姨而遗憾,听上去她是很有个性的人,不过我想,孟阿姨在天上应该很欣慰。”
“欣慰什么?”
“欣慰即使没有她的陪伴,你也长大成现在的你了。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继续纠缠就放手也很洒脱,不算是逃避吧?我觉得是在开启新生活,就像孟阿姨一样。”
温桦心想别人看来他就是从家里逃走了,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伸出一只手和席越十指相扣,“谢谢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
“那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我觉得可以让你也参与我的新生活,只不过我要提醒你,我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席越嘴角要咧到后脑勺了,用力抱着温桦,“我发誓无论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正常还是智障,永远都会爱你。”
温桦觉得席越能笑得这么蠢,可能是被打到脑袋的后遗症,他按着席越的嘴角,试图让它们归位,“需要我带你去看脑子吗?”
“不、不用。”
“那就闭上嘴,好好睡觉。”
席越往温桦身边靠了靠,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