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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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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高级轿车滑入上城区那片被高大围墙和茂密林木环绕的静谧领地,最终停在一栋风格冷硬的别墅前。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郁的铅灰色,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后,灯火通明,却莫名透着一股冰冷的空旷感。

车门打开,苏宸率先下车,他没有等身后的苏贺,径直推开沉重的镶铜大门。

一丝极其微弱气息,扑面而来。

是Alpha信息素。浓烈,霸道,带着一种强势的掌控欲和……令人作呕的烈酒的甜腻余味。这气息虽然被别墅强大的新风系统极力过滤稀释,但对这股气息深恶痛绝的苏宸来说,依旧清晰得像一道撕裂宁静的惊雷。

是父亲苏禀的信息素。

苏宸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抗拒的刺痛。

父亲回来了。而且,他在用信息素。

在这个家里,父亲苏禀动用信息素,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在“处理”他的Omega,也就是苏宸的母亲,时玥。

“妈……”一声破碎的呢喃从苏宸苍白的唇间逸出。他猛地甩开手里还拿着的书包。

下一秒,猛地朝着通往二楼主卧的旋转楼梯冲去!他要上去!他要阻止那个畜生!

然而,他的身影刚冲到楼梯口,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就从斜刺里伸来,猛地箍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狠狠地往后一带,拖离了楼梯!

“阿宸!别去!”苏贺低沉压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罕见的急促和微颤。他比苏宸高大强壮太多,Alpha的力气在此刻展露无遗,轻易地将剧烈挣扎的苏宸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背部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苏贺!你放开我!!!”苏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变了调。他拼命挣扎,手肘向后撞击,双腿胡乱踢蹬,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束缚。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你放开!你听见没有!他在上面!他又在......!”

“我知道!我知道!!”苏贺的声音同样嘶哑,他死死抱着苏宸,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膛,试图隔绝楼上可能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也隔绝苏宸那几乎要碎裂的目光。“别去……阿宸,求你,别去……你会受伤的……”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紧到苏宸几乎无法呼吸,骨骼被勒得生疼。但比身体疼痛更甚的,是心脏被活活撕裂的痛楚。

“她是我母亲啊!!!苏贺!!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苏宸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崩溃的哭腔,他像困兽般嘶吼,指甲深深掐进苏贺箍着他的手臂,但苏贺纹丝不动,只是将怀抱收得更紧。

“苏宸……对不起……对不起……”苏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和愧疚。他将脸埋进苏宸剧烈颤抖的颈窝,温热的液体顺着苏宸冰凉的皮肤滑落——苏贺,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甚至有些冷漠的兄长,竟然也红了眼眶。“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我发誓……再等等……求你,再等等……”

他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承诺和同样深切的痛苦。他何尝不恨?楼上那个正在施暴的男人,不仅是苏宸的父亲,也是他自己的父亲。他亲眼见证过太多次,那个美丽温柔曾经像月光一样皎洁的Omega女人,是如何在这栋华丽的牢笼里,被一点点摧毁了所有光芒。

他记得苏宸的母亲时玥刚嫁进来时,脸上还带着少女般的羞涩和对未来的憧憬。但很快,父亲那霸道专横、视Omega为所有物和工具的习性就暴露无遗。他不仅用信息素绝对压制,更在精神上极尽贬低和操控。她稍有不合他心意,便会招来信息素的暴力碾压,那种纯粹生理性的、足以让Omega腺体痉挛剧痛、精神濒临崩溃的压制,是比任何□□惩罚都更残忍的折磨。

然而当她进入Omega脆弱的易感期,身体渴求着伴侣的安抚信息素时,父亲却会吝啬地、甚至故意地,不肯给予。他会冷眼旁观,看着她在欲?望和痛苦的煎熬中逐渐失控,变得卑微、乞怜、失去所有尊严,像一朵缺水的花般枯萎挣扎。然后再施舍般给予一点点,让母亲在极致的痛苦与短暂的解脱中,彻底沦为他操控的玩物和证明其Alpha权威的战利品。

苏贺见过时玥缩在角落,因为信息素压制而痛苦抽搐、冷汗浸透衣衫的样子;见过她在易感期得不到安抚,用头撞墙、指甲抓挠自己脖颈直到鲜血淋漓的疯狂;也见过她被父亲“恩赐”安抚后,那短暂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处再也无法弥合的绝望空洞。

每一次,他都和苏宸一样,恨不得冲上去杀了那个男人。但他比苏宸年长,更早看清了这个家的规则和父亲的冷酷强大。直接对抗,不仅救不了她,只会让情况更糟,甚至可能将苏宸也置于无法预料的危险之中。他只能忍耐,用自己日渐成长的羽翼,尽可能地将苏宸护在身后,也在她最不堪的时候,想办法支开苏宸,不让他看到那些足以摧毁少年心灵的惨烈画面。

就像此刻。

楼上隐约传来了一点声音,很轻,像是瓷器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又像是一声极其压抑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但仅仅是这一点点模糊的声响,就足以让被苏贺禁锢在怀里的苏宸浑身剧震,挣扎得更凶。

“啊!!!”苏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所有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挣扎停止了,身体软了下来,只是靠在苏贺怀里,剧烈地颤抖,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苏贺胸前的衣料。

苏贺看着苏宸的样子,他的的心,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松开了一些力道,但仍然牢牢地环抱着苏宸,支撑着他虚软的身体。他低下头,看到苏宸苍白脸上纵横的泪痕。

“阿宸……”苏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擦去苏宸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我们回你房间,好不好?”

苏宸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睁着空洞流泪的眼睛,望着旋转楼梯上方那片被华丽水晶灯照得明亮、却仿佛通往地狱的昏暗拐角。

苏贺不再犹豫,弯下腰,手臂穿过苏宸的膝弯,一个用力,将轻得有些过分的弟弟打横抱了起来。苏宸没有反抗,像个失去灵魂的破旧娃娃,任由他抱着,只是眼泪依旧不断地滑落。

苏贺抱着他,步伐沉稳却飞快地穿过空旷冷清得令人心悸的客厅,踏上另一侧相对僻静的楼梯,来到三楼苏宸的房间。他用脚踢开门,又反脚带上。

房间很大,布置简洁,以蓝白色调为主,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帘拉着。苏贺将苏宸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苏宸依旧在哭,无声地流泪,身体蜷缩起来,背对着苏贺,肩膀细微地抽动着。那副样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与平日里那个温和疏离、甚至偶尔会尖锐反抗的苏宸判若两人。

苏贺看着他的背影,心脏一阵阵地抽痛。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了苏宸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拍抚着,像小时候苏宸做噩梦时他做的那样。

“阿宸……”苏贺低声唤他,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同样深切的痛苦,“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每一天,每一刻,我都恨不得他消失。”

“但我们现在,还不够强。”苏贺继续说着,手掌下的身躯依旧单薄,“直接对抗,救不了她,只会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那个男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想起父亲那些隐藏在优雅外表下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手段和庞大势力,眼神更冷。

“所以,再等等,好吗?”苏贺的声音低得几近耳语,“我会变强,强到足以保护你们,强到……能让他为他对她、对你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向你保证,阿宸。”

床上蜷缩的身影,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但泪水依旧没有停止。

苏贺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拍抚的动作,静静地陪伴着。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却照不亮彼此心底那片沉重的黑暗。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只有苏宸偶尔细微的抽噎声。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苏贺英俊却笼罩着浓重阴影的侧脸,和他眼底那抹与苏宸如出一辙的恨意。

苏贺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

是的,他憎恨那个男人,憎恨这个用华丽装饰掩盖着腐烂内里的“家”。他会等,会积蓄力量,直到有一天,亲手将这牢笼砸碎,将他施加在母亲和时玥身上的所有痛苦,加倍奉还。

地下拳场,像是蛰伏在城市腹腔深处的一颗病变心脏,在夜色最浓时搏动得最为狂烈。污浊的空气被呐喊、汗臭、血腥和廉价信息素抑制喷雾蒸煮得滚烫,巨大的铁笼如同斗兽的祭坛。震耳欲聋的喧嚣几乎要掀翻低矮的穹顶,金钱与暴力的原始欲?望在这里赤裸裸地碰撞、发酵。

台上,秦归刚刚结束一场恶斗。

他的对手是个以力量和抗击打能力著称的壮硕Alpha,但此刻已如破败的麻袋般瘫软在笼边。秦归站在铁笼中央,微微喘息,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几缕黏在沾了血污的颧骨上。聚光灯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他高挺如刀削的鼻梁,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眼眸此刻显得格外凌厉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属于胜利者的锋芒。灯光下,他周身肌肉线条在汗水的浸润下贲张有力,每一寸都蕴含着刚刚爆裂过还尚未平息的能量,宛如撕破黑暗的凛冽曙光,又像刚刚完成杀戮、巡视领地的年轻兽王,野性,强悍,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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