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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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无声地滑入上城区那片被苍翠园林环绕的静谧领地。风格冷峻的现代主义别墅群在精心设计的景观照明下,与往日不同,今夜别墅外围的隐蔽岗哨明显增多,身着黑色制服、气息精悍的安保人员无声地巡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高阶Alpha的淡淡威压,尽管被抑制环约束着,仍如无形的潮汐般涌动。
车在主楼的入口前稳稳停下。身着传统管家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左荣已躬身候在门边。他是Beta,年近五十,在陆家服务超过二十年,脸上是经年累月训练出的恭谨与沉默。
“少爷。”左荣为陆聿昭拉开车门。
陆聿昭迈步下车,他抬眼扫过那些隐在暗处的警戒身影,只问:“父亲回来了?”
“是,少爷。”左荣接过他递来的书包,“老爷在书房等您。”
“知道了。”陆聿昭颔首,不再多言,径直踏入灯火通明却莫名显得空旷冷清的主厅。高挑的穹顶,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品陈列两旁。
他步走上弧形的楼梯,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书房门紧闭着。
陆聿昭在门前站定,抬手,指节在光洁的木门上叩响三声。
书房内,陆啸正坐在宽大的桌后。他并未在处理公务,而是手中拿着相框,凝神看着。照片上是一个剑眉星目,笑容灿烂的年轻男性,与陆聿昭有四五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陆啸冷硬的面部线条,在看着这张照片时,会流露出深埋于岁月尘埃下与怀念。听到敲门声,他眼神中的那一点点柔和瞬间消散,恢复成严肃冷冽。他将照片轻轻放回桌上。
“进。”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
陆聿昭推门而入。
书房极大,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书架,摆满了厚重典籍与机密文件。一张巨大的书桌占据中央,桌上除了那显眼的相框外,只有寥寥几件办公用品,异常整洁。陆啸坐在高背椅中,并未起身。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使是在私人空间,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出席最高议会的仪态。他看起来正值壮年,面容英俊而深刻,岁月增添的不是衰老,而是更具压迫感的威严与沉淀。那双的深邃眼眸望过来时,没有任何属于父亲的温情。
“父亲。”陆聿昭在书桌前适当距离站定,微微躬身。
陆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从发梢扫到平整的衬衫领口,最后落在他脸上。“模拟训练结束了?”
“是。”陆聿昭答道,没有解释伤痕的来源,如同陆啸也不会询问。
“成绩。”陆啸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他习惯于直接获取结果。
“综合评分S,战术推演与实战对抗单项破同期记录。”陆聿昭回答得同样简洁,没有自矜,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啸这才点了下头,这在他已是难得的认可。“保持。军校的保荐资格下周会正式下发,第一军事学院,战略与特种作战专业。”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高中课程最后阶段,不必再分心。你的舞台在更广阔的地方。”
陆聿昭眼帘微垂,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他早已知道这个安排,从他分化出S级信息素的那一天起,或许更早,他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规划完毕,最顶尖的贵族学府,最严苛的军事训练,最终步入联盟权力核心,如同他的父亲一样。而他的另一个亲人……那个只在照片和旁人口中存在的爸爸,更像是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个解释父亲为何如此冰冷、为何这座豪宅如此空旷到令人愧疚的注脚。
“是,父亲。”他应道。没有反抗,没有疑问,和过去十几年一样。他明白,自己出生的代价是另一个父亲的生命,这份原罪般的愧疚,让他无法对眼前这个给予他生命、地位、一切,却唯独吝啬温度的男人,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他的优秀,他的服从,或许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偿还。
空气凝重,信息素带来的无形压力虽然微弱,却无所不在。陆啸的视线重新落回桌上的照片一瞬,又迅速移开。
“你的信息素控制课程,下个月由军部的教官亲自督导。”陆啸转移了话题,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S级的力量是天赋,也是责任,更是危险。三十年前的教训,刻在每一个高层Alpha的骨髓里。我不希望陆家的继承人,出现任何……不稳定因素。”
“明白。”陆聿昭回答。
“去吧。”陆啸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桌上的一份文件,示意谈话结束。“左荣准备了夜宵。”
“父亲也早些休息。”陆聿昭再次微微躬身,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门口。手指触及冰凉的门把手时,他停顿了半秒,终究没有回头,拧开门,走了出去,再将门轻轻带上。
陆啸并没有立刻去看文件。他静坐了片刻,抬手,轻轻抚过桌上照片中那灿烂笑颜的边缘,冷硬的眉眼间,掠过极深、极沉的悲痛。随即,将那张承载着过往温柔与永诀伤痛的影像,重新锁入黑暗。
门外,陆聿昭站在走廊,他抬头望了望头顶华丽却冰冷的水晶吊灯。
片刻后将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尽数压下,恢复成那个完美无缺的陆家继承人,沿着寂静的走廊,朝楼下餐厅走去。那里,左荣应该已经摆好了符合营养学标准、却永远食不知味的精致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