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总部地下深处,首席办公室冰冷的灯光下,林镌脊背挺直如标枪,站在那张巨大的金属办公桌前,汇报道:“首席,目标初代体的位置已经确认。目前在老城区一栋旧式居民楼内,处于稳定滞留状态,无明显移动或对外联系迹象。”
办公桌后,南雪靠在高背椅中,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桌面。她今日未着正装,一袭暗红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肤色愈冷,红发如瀑垂落肩头,闻言,红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那双凤目却无半分暖意,只静静落在林镌脸上,等待下文。
“在犹豫什么?”
林镌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语调依旧维持着专业与冷静:“目标被发现后,行为模式……与预估差异较大。未表现出攻击性或逃离倾向,甚至可以说……相当安稳。为确保回收行动绝对隐秘,避免惊动联盟清洁部或其他潜在耳目,属下认为有必要先行彻查其当前收容者的背景。”他顿了顿,补充道,“目标目前与一名普通Alpha学生共同居住。”
“哦?”南雪尾音微扬,指尖停顿,“说。”
林镌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调出资料:“收容者姓名:秦归。年龄十七,男性,Alpha,信息素等级S,已备案。曙光城第一中学高三特招生,凭天赋破格录取,但就读于普通班。家庭成员:父亲于其幼年死于工业意外,母亲在其十二岁时病故。兄长秦宁,Omega,三年前遭遇多名S级Alpha的信息素侵犯,腺体遭受不可逆冲击,精神崩溃,持续植物状态,目前于市郊一家疗养院深度监护。经济状况:主要依赖奖学金及校外兼职,已核实其在老城区‘安康诊所’担任夜间助手。另……有高频次、大额不明现金流入记录,来源于地下非法拳赛。社会关系网极简,校园内近乎隐形,无亲密友人,无不良信用记录,学业成绩……优异,尤其生物化学及神经科学相关领域。”
他一口气汇报完毕,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与关系图在冷光下幽幽闪烁。
南雪静静听完,并未立刻查看平板,只是那双凤目中的冰雪之色似乎更浓了些。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十指交叠,抵在下颌。“就这些?”
林镌心头微凛,沉声道:“已追溯至其祖父母辈,档案清晰,无异常社会关联,无特殊政治或学术背景,未发现与任何已知隐秘组织或反抗势力有交集。其生活轨迹单纯,动机明确——为维系自身与兄长生存,游走于灰色地带获取资金。目前看来,收容初代体应属偶然。”
“偶然……”她重复这个词,“最好的伪装,往往就是偶然与单纯。不过……无论他是无知卷入,还是别有用心,都无关紧要。涅槃不容有失,初代体必须回归。”
她站起身,暗红丝绒长裙随着动作垂落,勾勒出高挑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形。“那就去,把初代体带回来。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让人起疑的尾巴。”
林镌却没有立刻领命,他维持着立正姿势,眉宇间有着迟疑。“首席,目标初代体虽目前表现稳定,但其生物特性……您清楚。要确保在不惊动任何外界视线、且不引发目标剧烈反抗的前提下完成无声回收,难度系数……”
他话未说完,但未尽之意清晰:那个看似幼小无害的“初代体”,体内蕴含着极不稳定超越常规认知的能量,且完全不受信息素制约。一旦应激爆发,绝非寻常手段能轻易制服,稍有不慎,便是鱼死网破,甚至暴露整个计划。
“哼。”一声极轻的冷哼从南雪鼻腔逸出,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她绕过宽大的办公桌,高跟鞋敲击在光可鉴人的合金地板上,发出“嗒、嗒”声。
她在林镌面前站定,并未看他,目光投向办公室一侧那面映照着城市虚拟夜景的玻璃幕墙:“林队长,你们的行动组享有最高权限,动用的是集团最尖端资源。若连一个脱离管束不过数日、且处于非激活状态的实验体都无法安静地带回,那我不得不重新评估,是否该换一批更懂得如何完成任务,而非为何任务困难的人来执掌利刃。”
她微微侧头,眼风扫过林镌瞬间绷得更直的身体:“还是说,几年太平的日子,已让你们忘了行事准则?任务只有完成与失败,没有难易。带回初代体,不计方式,只要结果。若结果不彰……”她顿了顿,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我不介意亲自提醒诸位,这艘方舟的甲板之下,为何需要永不松懈的利刃。”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林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立刻紧随其后,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两人沉默地步入专用电梯。南雪指尖在识别屏上划过,电梯无声下沉,数字快速跳动,直奔建筑最深处。
“叮”
电梯抵达最底层,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另一道需要三重生物识别的厚重合金闸门。南雪上前,虹膜、指纹、声纹逐一验证,闸门无声开启,又一道,再一道……连续穿过数道堪称绝对的物理隔绝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令人骤然心生寒意。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挑高惊人的地下空间,目测高度超过五十米,面积堪比数个足球场。整体色调是毫无生气的银白与惨灰。
空间中央,是一个占据几乎十分之一区域的圆柱形透明培养池。池中盛满淡蓝色散发着幽光的营养液,缓缓流动。而池心,静静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名男子,黑发如最上等的墨绸,在水中无声散开。他双眸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眠。纵是见惯美人的林镌,乍见之下,呼吸也不由为之一滞。眉似远山含黛,不描而翠;鼻若悬胆,挺直秀雅;唇色是极淡的樱花粉,唇线清晰优美。肤色是久不见天光的冷白,剔透如极品羊脂玉,在幽蓝营养液的映衬下,流转着一种静谧脆弱的光泽。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彻底停滞,留下这具毫无瑕疵、却也无生气的躯壳。他周身连接着数十条粗细不一的透明导管与感应线缆,在营养液中载沉载浮。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环绕这中央巨池的景象——四周高达数十米的弧形墙壁上,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着无数个小型圆柱体透明营养舱,如同蜂巢般延伸至视野尽头。每一个舱体内,都浸泡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婴儿。他们蜷缩着,双眼紧闭,周身同样连接着细小的管线,在淡蓝色液体中静静悬浮。数量之多,望之令人目眩,又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与寂静。这些婴儿样貌不尽相同,却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完美”感,像是流水线上精心打磨的胚体。
南雪对这骇人景象视若无睹,步履从容地走到中央巨池边。一名身着严密防护服的研究员早已躬身等候。南雪略一颔首,研究员立刻操作机械臂,从池中男子臂弯处极为小心地抽取了一管约十毫升的血液。
南雪接过那管血液,指尖隔着特制手套感受着试管微凉的触感。她转身,将试管递给肃立一旁的林镌。
“这是母本的原血,蕴含最纯粹稳定的引导信息与生物磁场。初代体对其有本源性的服从与渴求。注射或近距离诱导皆可。它能最大程度安抚初代体,降低反抗阈值。”
她看着林镌双手接过试管,凤目之中寒光凛冽。
“带着它,”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这样,你还不能把我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带回来……”
“那你,以及你麾下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就都不必再回来了。衔尾蛇,不留无用之物。”
林镌的指尖瞬间冰凉,他紧紧握住那管仿佛有千钧重的血液,手背青筋微凸,挺直脊梁,沉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