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一声夸张的感叹打破了这片无声的胶着。
李贺和时瑞已经走到了台边。李贺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目睹激战后的震惊与兴奋,眼睛在两人交握的手和各自挂彩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竖起大拇指:“聿昭,秦归,打得真精彩!比看全息动作大片还带劲!”
时瑞则抱着手臂,倚在护栏边,目光在陆聿昭明显不同于往日沉静的脸上停顿片刻,又滑向秦归,后者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冷硬疏离感淡了许多,眼神清亮,握着手也没有立刻甩开。“一身汗。冲个澡?”
很平常的提议,在这种高强度对抗后更是理所当然。
陆聿昭这才松开手,那温热的触感在掌心残留了一瞬。他转头看向时瑞,眼角眉梢都带着近乎飞扬的神采,显然心情极佳。“好。”他应道,随即转向秦归,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晚上吃什么”,“一起。”
“噗!”李贺正拿起一瓶水要喝,闻言直接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一边咳一边用见鬼似的眼神瞪着陆聿昭。一起?冲澡?陆聿昭邀请一个几乎算得上陌生的Alpha一起洗澡?这还是那个对私人空间和社交距离有着近乎苛刻要求的陆大少爷吗?!
时瑞倒是没呛着,只是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
秦归的反应则平静得多。他接过旁边陈教官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闻言抬起眼看向陆聿昭。对方正看着他,眼神坦荡,带着询问。秦归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激烈运动后尚未完全平复,又因为这句简单的“一起”和对方的目光,隐隐加快了一拍。
他并不反感。甚至……有种模糊的顺应感。好像经过刚才那场酣畅淋漓、彼此毫无保留的对抗,某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屏障被击碎了。他对陆聿昭的戒备,在拳台上被那份对强者的认可和棋逢对手的兴奋所取代,此刻又悄然转化为一种连他自己也尚未厘清的好感。
“嗯。”秦归应了一声。
李贺的咳嗽终于勉强止住,他看看陆聿昭,又看看秦归,再看看一脸高深莫测的时瑞,最终放弃了思考,抹了把咳出来的眼泪,嘟囔道:“行行行,一起一起……反正淋浴间也是单人的……”
模拟大楼附属的淋浴间和更衣室同样延续了整体的高科技与简洁风格。墙面是光滑易清洁的白色复合材料,地面防滑,排水良好。淋浴间是独立的隔间,磨砂玻璃门保证私密性,内置高效节水系统和新风循环。
水声淅淅沥沥,在不同的隔间里响起。
秦归站在温热的水流下,闭着眼,任由水流冲走满身的汗水和疲惫。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微微酸痛,但精神却有种难得的松弛和清明。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对战的一幕幕——陆聿昭凌厉的拳风,精准的预判,以及最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将那些画面暂时压下。
隔壁隐约传来水声,是陆聿昭。
冲洗完毕,秦归关掉水龙头,拿起旁边消毒过的干燥浴巾,质地柔软厚实,是昂贵的材质。他随意地将浴巾在腰间围了一圈,赤着脚,拉开磨砂玻璃门,走了出去。
更衣室区域宽敞明亮,一排排带锁的储物柜靠墙而立,中间是长凳。
陆聿昭几乎同时从隔壁的隔间出来。他也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浴巾,同样赤着脚。热水冲刷后,他冷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嫣红,湿漉漉的短发被他随手向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处新鲜的淤青,反而冲淡了些许平日里的矜贵感,多了几分随性的不羁。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线、紧实的胸肌轮廓和清晰的人鱼线缓缓滚落,没入腰间的浴巾边缘。
两人的目光在氤氲未散的水汽中不期而遇。
秦归看到陆聿昭身上也有几处刚才对抗留下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颇为显眼。他的身材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更有料,肌肉线条流畅很有力量感,是长期科学训练的结果,与自己那种更偏向精悍实用的体型略有不同,但同样极具冲击力。
陆聿昭的视线也落在秦归身上。水珠从他乌黑的发梢滴落,滑过线条优美的脖颈、平直的锁骨,以及胸口和手臂上那些新旧交织的淡色疤痕。他的肌肉并不壮硕,却每一寸都紧绷如钢弦,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浴巾松松系在窄瘦的腰胯上,人鱼线隐入阴影。
“你的恢复能力确实很强。”陆聿昭先开了口,他指了指自己额角,“这里,已经不太看得出来。你呢?”他的目光落在秦归破皮的嘴角。
秦归抬手用指腹碰了碰嘴角,轻微的刺痛传来。“还好。”他顿了顿,看着陆聿昭身上那些红痕,“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后,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两人各自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拿出干净的衣物。动作间,浴巾包裹下的腿部线条若隐若现。
秦归背对着陆聿昭,解开浴巾,拿起内?裤和长裤。他能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并不灼热,却存在感很强。他没有回头,动作如常地穿着衣服,只是指尖触及皮肤时,莫名觉得那一片被目光拂过的区域有些微的紧绷。
陆聿昭也在穿衣。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秦归的方向。看着那些疤痕,看着那具沉默却充满故事和力量的身体,一种欣赏以及更深层吸引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发酵。刚才拳台上激烈碰撞带来的热血渐渐冷却,但另一种更为隐秘、更为持久的温度,却开始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
就在秦归低头整理下摆时,陆聿昭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衬衫和长裤,但衬衫的扣子还没扣上,随意地敞开着。他走到秦归侧后方不远处的镜子前,似乎是在整理湿发,目光却透过镜面,看向秦归低垂的侧脸和认真整理衣物的手指。
陆聿昭嘴角弯了弯,开始慢条斯理地扣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从下往上。“那本书,”他指的是那本绝版资料,“如果还有需要,可以再借你。”
“暂时不用。”秦归转回身,面对着他,“谢了。”
“客气。”陆聿昭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将领口整理妥帖,那股属于陆家少爷的矜贵气度又回来了些,但眼底那抹因秦归而生的热度,并未完全褪去。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李贺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你俩洗好了没?饿死了,去吃饭啊!”
时瑞跟在他身后进来,目光在已经衣着整齐、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未散微妙气氛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好了。”陆聿昭拿起外套,看向秦归,“一起?”
这次是问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秦归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李贺,和旁边静观其变的时瑞,最后目光落回陆聿昭等待的脸上。
“不了,晚上还有事。”他再次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