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归是在一阵闷热和奇特的压迫感中醒来的。
他睡觉警醒,常年独自生活养成的习惯,让他在感知到身侧异样的温度与存在时,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床沿一侧弹开,手肘本能地曲起,做出防御姿态。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激得他彻底清醒。瞳孔在昏暗中快速聚焦,看向自己刚才躺卧的位置。
不是幻觉,不是入侵者。
小狸花侧躺在他刚才睡过的枕边,蜷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自己臂弯里,只露出小半张精致得不真实的脸颊和柔软散落的黑发。他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甚至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猫咪满足时的“呼噜呼噜”声。那条光溜溜的尾巴放松地盘在身侧,尾巴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抽动一下。
秦归僵在墙边,足足愣了好几秒。记忆迅速回笼,昨晚,他明明把这小家伙安顿在了客厅那张铺了毯子的旧沙发椅上,还特意多给了一床薄被。这孩子是怎么……?他看向卧室门,虚掩着,没有强行打开的痕迹。再低头看床上,自己盖的被子有一角被扯开,显然是被小家伙拖过来共享了。难怪觉得热。
秦归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他抹了把脸,额角已经结痂的伤口传来微弱的刺痒感。他仔细打量睡梦中的孩子,小狸花的睡颜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稚气的安宁,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只是那过于完美的五官和那条安静存在的尾巴,时刻提醒着秦归,这并非一个普通的孩子。
他伸出手,不是去推醒他,而是轻轻探了探小狸花露在外面的额头。温度正常,甚至比昨晚刚捡到时那冰凉的触感要温暖一些,贴近正常孩子的体温。秦归收回手,眉头微蹙。是因为室内温暖,还是……别的什么?
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家。且不说这孩子来历不明、状态诡异,单是他表现出来的认知水平和行为模式,独自留在一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万一跑出去,或者触碰到什么危险物品……
但带着他去学校?更不可能。
秦归轻轻掀开被子,动作尽可能不惊扰熟睡的孩子,下了床。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天光透了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他需要尽快做出安排,上学的时间快到了。
他先去狭小的卫生间快速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镜子里映出他年轻英俊的脸,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回到卧室,小狸花还在睡。秦归从衣柜里找出几件柔软干净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又翻出一条还算结实的布绳。他走到床边,蹲下身,用指尖非常轻地碰了碰小狸花露在外面的手臂。
“小狸花。”他压低声音唤道。
孩子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缓缓睁开,初醒时带着朦胧的水汽,茫然地看向秦归。几秒钟后,那茫然褪去,他甚至主动挪动了一下,更靠近秦归蹲着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点含混类似幼兽撒娇的咕噜声。
“我得出去一趟,晚上回来。”秦归用最平缓、最清晰的语调说,同时用手势比划着“离开”和“回来”的动作,“你留在这里,这里,”他指了指房间,“安全。明白吗?”
小狸花眨了眨眼,视线跟着秦归的手指转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但不在意。他只是伸出手,抓住了秦归的裤腿。
秦归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拿起准备好的旧衣服,示意小狸花:“穿上,起来。”他帮着小家伙地套上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T恤,裤子勉强用布绳在腰间扎紧。小狸花对穿衣很不适应,扭来扭去,尾巴也不安地摆动。
穿戴完毕,秦归牵着他来到小小的厨房。他打开那个老旧的单门冰箱,看了看里面的存货。拿出牛奶,倒进一个碗里,又掰了小半块面包,放在另一个盘子里。他将食物放在客厅矮几上,位置是小狸花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饿,就吃这个。”秦归指着食物,又做了个“吃”的手势。然后,他拿来一个干净的塑料盆,放在客厅角落,“这里,解决。”他尽量用简单的词汇和明确的指向。
小狸花的注意力完全被食物吸引,眼睛盯着牛奶碗,鼻翼微微翕动。
秦归拉着他,在小小的房子里缓慢走了一圈,再次强调:“这里,安全。外面,”他指向紧闭的房门和窗户,“危险,不能去。”他的语气严肃,目光紧盯着小狸花的眼睛,试图传递出这个最重要的信息。
小狸花似懂非懂,但他似乎能感受到秦归语气里的郑重,抓着秦归衣角的手松了松。
时间不多了。秦归走到门口,拿起书包。他回头,看到小狸花已经爬到了矮几旁,正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凑近牛奶碗嗅闻,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我走了。”秦归最后说了一句,拉开了门。
就在门缝打开的瞬间,小狸花猛地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丢下食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快速爬了过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一把抱住了秦归即将迈出门的小腿,仰起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秦归的脚步停在了原地。小腿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以及那张脸上的依赖。
他弯下腰,没有用力推开,而是用掌心很轻地摸了摸小狸花柔软的头发。“天黑前,回来。”他再次重复,放慢了语速,指指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色,又指指自己,然后做了个太阳落山、自己归来的手势。
小狸花紧紧抱着他的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信息。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身体却还靠在他的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