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尚未完全开启,浑浊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汗水挥发后的咸腥、信息素残余的燥意、廉价抑制喷雾那近乎刺鼻的工业甜香,在沉闷的空气中淤积。陆聿昭脚步未停,眉头却收拢一了瞬。
李贺朝通道口驻守的黑衣保安略一颔首,对方沉默地按下控制钮,厚重的金属门便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铺有暗红地毯的走道。陆聿昭眼风掠过普通入口,瞥见工作人员正将冰冷的黑色颈环逐一扣在排队者的脖颈上。那是为场内可能失控的Alpha或Omega准备的保险装置,内置紧急抑制剂。他们三人则无需此等约束。
李贺走在最前,拳场负责人微躬着身引路,两侧黑衣侍者深深欠身。时瑞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陆聿昭半步之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通道外那片随嘶吼与轰鸣摇晃的昏暗,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弧度。
“走,这边。”李贺侧头说了句。
陆聿昭转向身侧的时瑞:“他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突发奇想来这种地方?”
时瑞只挑了挑眉,肩线极轻地耸动一下:“谁知道。”
“快点,”李贺在前方回头,眼里闪动着某种按捺不住的亮光,“再晚就赶不上Z上场了。”
“来了,”时瑞拖着长腔,几步跟上去,“这位Z到底何方神圣,能劳驾李少爷特意来观摩学习?”
VIP席位设在二楼,视野开阔。包厢内灯光调得幽暗,厚重的红色丝绒沙发围绕水晶茶几,单向玻璃外,一楼拳台如蚁穴中心般暴露无遗。他们刚踏入,楼下震耳欲聋的声浪便穿透隔音玻璃,闷闷地传来。主持人亢奋到嘶哑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大,每一个音节都刮擦着鼓膜:“下一场,是我们新神话的铸造者,不败战绩的保持者,Z!”
“Z!Z!Z!”回应他的是海啸般的、有节奏的嘶吼与跺脚,灯光疯狂扫过攒动的人头,他们高举双手,每一张脸上都是赌徒般的狂热。
主持人等这波声浪稍歇,继续煽动:“而今天,将站在他对面的,是另一位未尝败绩的野兽,孤狼!今夜,只有一个人能带着不败的桂冠离开这里!是神话延续,还是新王登基?让我们——拭、目、以、待!”
疯狂的下注铃声与更癫狂的呐喊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三人已走到包厢前端的看台栏杆处。李贺没坐下,反而倚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下方沸腾的人潮与空荡的拳台入口间逡巡。他回过头,眼里那点兴奋的光在昏暗里格外明显:“这个Z……你们猜是谁?”
陆聿昭走到他身旁,从旁边冰桶里取出一支玻璃瓶装的气泡水,轻轻拧开,呷了一口,才抬眼:“我们认识?”
时瑞则双手插兜,踱到栏杆另一边,手肘随意地架在光滑的木面上,闻言侧过头,等李贺的下文。
李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Z是我们学校的,也是高三。”
陆聿昭放下水瓶,目光落向楼下:“所以,你是出于好奇?”
“不全是,”李贺摇头,视线也转向拳台方向手,“李珂认识他,在家里念叨好几天了,念叨得我心痒。”
“在校生,跑来打黑拳……”时瑞慢悠悠的声音,带着玩味,“是有点意思。”
李贺终于揭晓谜底,“他叫秦归。”
“秦归……”时瑞低声咀嚼这个名字,眉心微蹙,像在记忆里搜寻,“好像……是在哪儿听过。你呢,聿昭?”
陆聿昭沉默了两秒,目光从楼下某个虚无的点收回,摇了摇头:“没有印象。”
“好吧,”李贺也不在意,挥手让包厢内侍立的保安退出去,门轻声合上,外界的喧嚣被滤得更加沉闷,“秦归是凭S级分化和天才级的脑子,被学校破格录取的。你们知道,每年总有那么几个特例。不过,天赋在有权利与金钱的面前,用处不大。”他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自明,“所以他被分在另一栋楼的普通班。”
“那李珂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时瑞追问。
“学校允许秦归用实验室,我妹她们小组搞不定的几个数据模型,碰巧遇见他,被他随手解决了。李珂一高兴,跟系主任提议让他加入项目组,”李贺笑了笑,“主任哪敢驳她?就这么认识了。”
陆聿昭没再接话,只是将双臂轻轻搁在冰凉的栏杆上,视线投向下方。拳台顶灯骤然大亮。观众的情绪被这灯光再次点燃,大肆叫嚣着,让声浪攀上新的高峰。
就在这片沸腾的喧嚣顶端,主持人用尽气力的嘶吼穿透一切:
“先生们女士们——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两位不败的王者——登场——!”
聚光灯猛地刺入两侧漆黑的选手通道口,将那片吞噬光线的幽暗硬生生撕开。观众席的声浪在这一刻诡异地滞涩了一瞬,所有人的脖颈都不自觉地向两侧转动,屏息等待着阴影中的怪物步入这光的囚笼。
“左边通道——”主持人的声音因亢奋而劈裂,“是我们的地狱看门犬——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