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死寂。

秦归单膝跪地，捂着胸口，额角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陆聿昭蹲在他身边，手扶着他的肩膀，眼神沉郁地看向那扇再次紧闭，又看向秦归异常的脸色。

“刚才……怎么回事？”陆聿昭沉声问。

秦归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和那股源自精神层面的余悸。他睁开眼，眼底添了几分凝重。“不知道。不完全是物理攻击……可能是某种……特殊的信息素应用，或者神经干扰。”他喘息着，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恢复冷静，“他很特别。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强。”

“现在怎么办？”时瑞捂着肋下一道不断渗血的伤口，脸色发白，看向那扇紧闭的合金门。里面最后三名队员的声息已经彻底消失，连战斗的声响都停了。

秦归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门内，是他并肩作战的兄弟，是刚刚还鲜活的生命，此刻却已凶多吉少。门外还伤员，还有……陆聿昭。

他必须带剩下的人活着离开。

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三秒。这三秒里，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闪过——陈医生慈祥的笑脸，小护士羞涩的笑容，房东夫妻阳台上的花草，灰鼠被炸碎的残躯，山猫脖颈喷涌的鲜血，门内队员最后的眼神……还有高申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走。”秦归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他撑着陆聿昭的手臂站起身，尽管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惫，但脊梁挺得笔直。“带上还能动的伤员，立刻撤离。陈硕！”他对着通讯器低吼，“带人进来接应！我们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嗤，嘎吱”

一阵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从面前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上传来！

所有人都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扇理论上已经被罗琪告知再次锁死的合金大门，门板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向内凸起的手掌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狠狠推在了门上！

紧接着，那个掌印周围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扭曲变形，连接处的液压装置爆裂，液压油嗤嗤喷溅。

“砰！！！”

一声比之前关闭时更加狂暴的巨响！整扇合金大门，竟被一股蛮横到难以想象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轰飞！沉重的门板带狠狠砸向门外严阵以待的众人！

“闪开！”魏川目眦欲裂，狂吼着将身边一个重伤员扑倒。

“轰隆！！！”

门板擦着众人的头顶飞过，重重砸在后方的墙壁和管道上，将混凝土墙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纹，扭曲的金属管道断裂。碎片四溅，烟尘弥漫。

烟尘未散，门洞内，五道身影，缓缓步出。

是剩余的几个休眠者，他们身上布满弹孔和刀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断裂的骨茬和蠕动的内脏，但他们依旧站得笔直。

而走在最前方的，正是那个浅金色短发、容貌精致俊美到极点的少年——7号。他身上的黑色紧身衣相对完好，只有几处细微的破损，但裸露出的手臂和脸颊上，也沾染了新鲜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扫过门外严阵以待、却已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的秦归等人，最后，落在了被魏川和时瑞护在身后、正挣扎着试图站起的陆聿昭身上。

他的目光，在陆聿昭身上停留了一瞬。

“狗日的怪物……拼了！！！”魏川看到门内没有自己队员的身影，只有这五个“东西”，瞬间明白了里面发生了什么。极致的愤怒和悲怆冲垮了理智，他血灌瞳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咆哮，丢掉了打空子弹的枪，反手抽出背后那柄血迹斑斑的砍刀，不管不顾地朝着最前面的7号冲了过去！全身的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已是搏命的姿态！

“魏川！”秦归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杀！”时瑞同样厉啸一声，手中两把短刀舞成一团光，扑向一个休眠者。

仅存的白塔队员小A红着眼睛，挺着刺刀跟上。

陆聿昭看了一眼秦归，他没有武器，弯腰捡起地上一截扭曲的钢筋，迎向另一个。

秦归不再犹豫。他体内那股因为之前诡异攻击而残留的悸动，此刻反而化为了某种冰冷的燃料。他没有冲上去，而是微微眯起眼，身体微微下沉，调整呼吸，全身的肌肉和精神瞬间提升到极致戒备状态。

战斗，在门洞前这片更加开阔、却也布满废墟和障碍的区域，再次爆发！

这一次，没有枪声。所有人的弹药都已耗尽。这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惨烈的近身肉搏，是匕首与利爪的碰撞，是血肉与骨骼的碾轧，是生命的燃烧！

魏川的砍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向7号的头顶！7号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刀锋，同时伸出，五指成爪，抓向魏川的手腕。魏川怒吼，变劈为扫，刀锋划向7号腰腹。7号不退反进，竟然用另一只手臂的小臂硬生生格开了沉重的刀锋！魏川感觉虎口崩裂，砍刀几乎脱手。7号的手爪已到，扣住了他的手腕，一股恐怖到非人的巨力传来，魏川惨哼一声，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砍刀“当啷”落地。

“滚开！”魏川额头青筋暴跳，完好的左拳狠狠砸向7号面门。7号偏头，拳头擦着他脸颊掠过，带起的劲风将他金色的短发吹起。他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扣住魏川手腕的手猛地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魏川发出一声怒吼，但悍勇之气不减，竟然借着剧痛，一头狠狠撞向7号的胸口！7号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悍不畏死，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松开了手。魏川踉跄后退，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断了，但他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完好的左手捡起地上的半截钢筋，再次扑上！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另一边，时瑞与另外一个休眠者战在一处。时瑞身法灵动，刀法狠辣刁钻，专门攻击对方关节和眼睛。但那休眠者速度奇快，且似乎能预判他部分攻击轨迹，两人以快打快，刀光爪影闪烁，火星四溅，一时间竟难分胜负。时瑞肋下的伤口不断崩裂渗血，脸色越来越白，但他眼神凶狠，每一刀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小A那边已是险象环生。他实力本就不及，身上又带伤，很快就被对方一爪抓在肩头，撕下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漓。但他死死咬着牙，用身体卡住对方的攻击，将手中刺刀狠狠捅进了对方的小腹，直至没柄！那休眠者身体一僵，小A趁机抽出刺刀，又疯狂地连捅数刀，直到对方眼中的光芒彻底暗淡，才脱力般向后倒去，身上被对方的临死反击划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陆聿昭的战斗则更加凶险。对方力量恐怖，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陆聿昭不敢硬接，只能凭借高超的身法和战斗经验周旋，手中钢筋专挑对方旧伤和眼睛、咽喉等要害攻击。但他自己肩上的伤口也在激烈运动中崩开，鲜血染红半边身体。一次闪避稍慢，被对方一拳擦中肋部，他闷哼一声，感觉肋骨似乎裂了，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对方抓住机会，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向他的天灵盖！这一下拍实，头颅必然粉碎！

千钧一发之际，陆聿昭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将全身力气和重量灌注在手中钢筋上，身体撞入休眠者的怀中，钢筋以一個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那人的下颌，穿透上颚，直刺大脑！

“噗嗤！”

那休眠着拍下的手掌僵在半空，眼中光芒迅速涣散。陆聿昭也被对方前冲的余势带得踉跄后退，拔出钢筋，带出一蓬红白混合物。他单膝跪地，用钢筋撑住身体，剧烈咳嗽，咳出的都是血沫。

就在陆聿昭击杀那个休眠者的时候、7号的注意力似乎被那瞬间的死亡波动微微吸引的刹那——

秦归动了！

他没有呼喊，没有征兆。整个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他手中两把沾满血污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化作两道的寒光，一上一下，直取7号的后心与后颈！时机、角度、速度，都已臻至他此刻状态的极限！他将所有的恨意、悲痛、以及身体里那股被诡异攻击激起的力量，全部灌注在了这一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