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检查的检查,该重新装弹的装弹。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和硝烟尚未散去,形成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压抑氛围。队员们沉默地处理着伤口,更换打空的弹匣,从敌人尸体上搜刮可用的弹药。魏川骂骂咧咧地给手臂上一道较深的刀口倒消毒粉,疼得龇牙咧嘴。时瑞靠在一截相对干净的管道上,用匕首尖挑着指甲缝里凝结的血痂。
秦归站在那些静默的玻璃舱前,试图从他们完美无瑕的面容和这过于洁净的环境中,找出衔尾蛇更深的目的。陆聿昭在他身侧几步远,同样沉默地观察着,只是眼角的余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掠过秦归紧绷的侧脸。
就在这时,负责电子支援的罗琪的声音,在所有人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老大,在系统深层垃圾数据区,找到一段被多重加密隐藏的特殊代码,封装格式很怪,不像是常规指令或日志……解码后显示,像是一段……音频文件。”
“音频?”秦归眉头微蹙。在这种地方,隐藏一段音频?
“能破译播放吗?”他问。
“能,已经破解了加密层。要……现在放吗?”罗琪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她的犹豫很明显,这里不仅有白塔的自己人,还有陆聿昭带来的特警。这段来历不明的音频,内容未知,是否适合公放?
时瑞撩起眼皮,看向秦归,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陆聿昭,沾血的眼尾上挑,有点帅。
秦归谁也没看。他的目光依旧定定地落在玻璃舱中那个金发少女平静的脸上。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放。”
罗琪不再犹豫:“是。”
一阵极其短暂的、高频电流窜过的嘶嘶声在每个人的耳麦中响起,随即,一个与现场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男声,灌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那声音并不年轻,有些嘶哑,语调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从容,甚至……愉悦。
“秦归。”
声音准确地叫出了名字。
所有人,正在处理伤口的、更换弹匣的、保持警戒的……动作都在瞬间顿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玻璃舱前的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那个声音继续,不紧不慢:“你大概还不认识我。我叫高申。追查了你……六年之久。”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透过录音设备传来,有点毛骨悚然,“终于啊,找到你了。”
高申,他确实不认识。
“小诊所的那个老医生,还记得吗?好像是姓……陈?”高申的声音里透出回忆的韵味,“啧啧,他的嘴,是真硬啊。”
秦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高申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我就把他的牙……一颗,一颗地,扒了下来。”
“哈哈哈哈……”他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刺耳的大笑,笑声在空旷死寂的房间和众人耳中回荡,“啧啧啧,可惜啊,你没看到他那时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
“咯啦。”
是秦归的手指关节瞬间捏紧,发出的声音。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惨白。他整个人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只有胸膛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重。
陈医生……
“对了,”高申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凌迟着听者的神经,“那两个小护士也不错。我手底下的人,玩得……挺开心的。”
秦归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眼前闪过那两个总是红着脸叫他“小秦弟弟”的年轻女孩的笑脸。
“不过,”高申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不怎么样经玩,死得太快了。”
“妈的。”魏川旁边,一个年轻的白塔队低声骂了一句。
陆聿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哦,还有,”高申似乎意犹未尽,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补充道,“那租房子给你的那对老夫妻……哎,我还没怎么动手呢,就自己吓死了。真是没意思。”
“秦归啊,你带给我的耻辱,就到今天了。”
“好好享受吧。”
“咔。”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只有那令人作呕的余音,仿佛还黏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在死寂的房间里幽幽回荡。
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上。
秦归没有动。
他没有怒吼,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出鞘即见血、此刻却强行归鞘、以至于剑身都在嗡鸣颤抖的利剑。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恐怖的低气压,却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魏川眼睛赤红,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捏得死紧。时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将那些碍事的血污擦去。
陆聿昭看着秦归微微颤抖、紧绷到极致的肩线,看着他垂在身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的手。
“老…老大?”罗琪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秦归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他的脸暴露在冰冷的灯光下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褪去。嘴唇抿成一条锋利如刀的直线,没有丝毫血色。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让在场所有经历过生死的人都感到心悸的。
“罗琪,不惜一切代价,追踪这段音频的来源信号残留,哪怕只有一丝一毫。魏川,带人把所有能拆的存储设备、控制面板,全部拆走,一片芯片也不留。”
“高申,”秦归的低声喃喃。
“我找你,不用六年。”
“我会找到你。很快。”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分。
休眠者之怒
秦归那句冰冷誓言的话音,仿佛还带着未散的杀意,凝固在冰冷的空气里。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那扇刚刚被他们打开的厚重合金大门,以骇人的速度猛然向内闭合!金属与金属、与门框剧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怎么回事?!罗琪!”秦归厉声喝问,身形已瞬间转向门口,手中刚刚换好弹匣的手枪抬起。
“我控制不了!门禁系统被更高权限强制覆盖了!我在尝试夺回……妈的,对方在反向锁死我们!”罗琪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惊慌和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所有人,警戒!背靠背!”陆聿昭的反应同样迅捷,他厉声下令,特警队员们迅速收缩阵型,枪口对外,将伤员护在中间。白塔队员也做出同样反应。
然而,变故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更诡异。
就在大门轰然关闭的巨响余音未散,房间内柔和的冷光突然变成了急促闪烁的暗红色警报光!刺耳的高频警报声撕裂了空气!
“嗤!”
靠在一个玻璃舱旁警戒的一名年轻白塔队员身后,那个装着黑色短发女孩的玻璃舱,舱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透明的残影!
“山猫小……”旁边的队员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