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索玛研究所的地下通道入口,在凌晨最黑暗的时分悄然开启,又迅速无声地闭合。
通道内灯光自动亮起,是柔和的乳白色,驱散了潜入时的黑暗,也映照出两人此刻的狼狈。作战服上沾满了尘土、泥点,以及已经凝固发黑的斑驳血渍——有自己的,更多的则是敌人的。魏川左臂的衣袖被利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下方是已经简单包扎过、但仍渗出暗红色的绷带,额头也有一道擦伤。秦归的情况看起来稍好,除了脸上被爆炸气浪擦出的细小血痕和作战服上几处破损,似乎没有明显重伤。
“嘶……总算回来了。”魏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回到熟悉地盘的放松。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随即咧嘴一笑,牵动了额头的伤口,又疼得“咝”了一声,“妈的,那帮孙子下手真黑,火箭筒都用上了!幸好老子车技一流!”
秦归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目光扫过通道尽头那扇需要双重验证的安全门。
验证通过,安全门滑开。门后并非冰冷的研究区域,而是一个兼具医疗和休息功能的中转大厅。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淡淡咖啡香混合的味道。此刻,大厅里灯火通明,显然有人在等他们。
听到门响,沙发上的人立刻站了起来。
是岳灵。她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研究所的白色实验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但当她看到魏川那身狼狈和手臂上的绷带时,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瞬间涌上心疼,快步迎了上来。
“老婆!”魏川一看到岳灵,脸上那点疲惫和疼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唰”地亮了,张开双臂就想抱上去,完全忘了自己一身血污。
“别动!”岳灵蹙着眉,一把按住他完好的右肩,阻止了他的拥抱,目光迅速地在他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渗血的左臂绷带上,“伤哪儿了?重不重?怎么搞的?不是说了遇到重火力不要硬拼吗?!”
“没事没事!皮外伤!真的!”魏川连忙解释,试图展示自己依旧孔武有力,结果一抬左臂,牵扯到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皱了一下。
“还逞强!”岳灵又气又心疼,扶着他没受伤的胳膊,让他坐到旁边的检查床上,“老师!他们回来了!魏川受伤了!”
“来了来了!吵吵什么,老头子我又不聋!”余白顶着他那标志性的鸡窝头,趿拉着实验室拖鞋,身上那件白大褂皱得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没甩干就穿上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医疗托盘,上面放着消毒药剂、缝合包、新的绷带和一些贴着奇怪标签的小瓶子。
老头儿快步走过来,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先是在秦归身上快速扫了一圈,眯了一下,随即就落到了魏川身上,特别是他手臂的伤口,啧啧两声:“哟,我们魏大将军挂彩啦?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们车神身上留记号?”
嘴上调侃着,余白手上的动作却异常麻利。他放下托盘,剪开魏川手臂上临时包扎、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伤口露了出来,是一道长约十公分、深可见肉的撕裂伤,边缘有些焦黑,像是被爆炸破片或高速碎片所伤,所幸没有伤及主要血管和神经,但看起来依旧狰狞。
岳灵看到伤口,呼吸一窒。
“嚯,口子不小啊,再深点你这胳膊就别要了。”余白一边检查,一边继续用他那独特的关心方式说着,“忍着点啊,消毒有点疼,不过比起你当年在训练场摔断腿那回,这算毛毛雨啦!”
说着,他拿起一瓶刺激性较强的消毒液,用镊子夹着棉球,毫不留情地清理起伤口周围和深处的污物。
“嘶!老爷子您轻点!这是肉!不是实验材料!”魏川疼得龇牙咧嘴,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但还是强忍着没乱动,只是另一只手悄悄抓住了旁边岳灵的手,握得紧紧的。
岳灵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汗湿的额发,声音放柔了些:“活该,谁让你冲那么前面。忍着点,老师手艺好,很快就不疼了。”
“那是!我老头子出马,一个顶俩!”余白得意地哼哼,动作却更加小心仔细,清理、上药、缝合……一气呵成,手法娴熟老道,完全不像他平时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趁着余白处理伤口,岳灵才将担忧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靠着墙的秦归。“秦归,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秦归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他避开了岳灵探究的视线,目光落在魏川的伤口上。
“没事?”余白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接上了话,“小子,骗谁呢?你脸上那点灰可遮不住你现在的脸色。过来,让老头子我瞧瞧。别学魏川这傻大个,有事硬扛,到时候内伤发作,麻烦更大。”
秦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另一张检查床边坐下。他脱下了沾满污渍的外套,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也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肌理分明的轮廓,上面也有几处不太明显的淤青和擦伤。
余白快速给魏川包扎好最后一下,打了个漂亮的结,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几天这只胳膊别用力,按时换药,别沾水。要是发炎了,我就给你用点好玩的药,保证你记忆深刻。”他促狭地眨眨眼。
魏川如蒙大赦,赶紧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虽然还有点疼,但比刚才好多了。“谢谢老师!您真是华佗再世!”
“少拍马屁!”余白笑骂一句,转身就凑到了秦归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腕,手指搭上了脉门,同时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巧的便携式生命体征扫描仪,在他身上几个关键部位扫了扫。
余白一边检查,一边嘴里还在絮叨:“心率偏快,血压偏低,肾上腺素水平还没完全降下来……肌肉疲劳度超标,神经反应阈值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你小子,又强行压了下去了吧?那个用了没?副作用感觉怎么样?”
他最后那句问得含糊。但秦归听懂了。
“用了。还行。”秦归言简意赅,试图抽回手。
“还行个屁!”余白瞪了他一眼,没松手,又从托盘里拿起一支装着淡蓝色液体、针头极细的注射器,“你当老头子我好糊弄?你这状态,离还行差着十万八千里!信息素水平虽然被压住了,但波动残留的潮汐还在冲击你的神经系统,不然你会头疼?会恶心?会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
他说一句,秦归的眉头就蹙紧一分。余白说的症状,他几乎全中。
“这是新型的舒缓剂和营养补充剂,能帮你平复神经躁动,加速代谢那些战斗残留的垃圾,顺便修复点肌肉。”余白说着,动作利落地在秦归上臂三角肌位置消了毒,一针推了进去,“会有点刺痛和发热,正常反应,忍着。”
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起初只是微胀,随即果然如余白所说,一股尖锐的刺痛感混合着灼热,从注射点迅速蔓延开来,秦归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魏川和岳灵都紧张地看着。
余白却松了口气似的,松开手,将用过的注射器扔进专用回收桶。“还行,扛得住。说明还没到极限。”他看了看秦归强忍不适、抿紧嘴唇的样子,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我知道你急。但别忘了,你是人,不是机器。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下次……尽量别把自己逼到这份上。任务再重要,也没有你自己的平衡重要。”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秦归身体一颤,抬起眼,对上了余白那双在圆框眼镜后、此刻显得格外清亮睿智的眼睛。他看到了里面的担忧,以及知晓他所有秘密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