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索玛研究所的宿舍楼天台,在夏夜褪去了白日的暑气后,成了难得的清凉之地。夜风拂过,苍穹如墨,繁星点点,银河淡淡地横贯天际,洒下朦胧清辉。
魏川正趴在天台边缘加固的防护网边,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荧光的机械小玩具,逗得小狸花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兴奋地“呼呼”低叫着,伸出小手试图去抓那飞来飞去的光点。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魏川那平时硬汉十足的脸上,此刻满是傻呵呵的笑容,嘴里还配合地发出“嘿!”“看这边!”的幼稚声音。
另一边,靠近通风管道阴影下的水泥台沿上,岳灵和百里海棠并肩坐着,脚下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啤酒罐。夜风吹起岳灵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也拂动百里海棠额前细碎的发丝。两人手里各拿着一罐新开的啤酒。
“海棠,”岳灵仰头灌下一口冰凉的酒液,喉头滚动了一下,才侧过脸看向身边容貌昳丽却难得显得有些安静的师弟,“秦归那家伙,就那副德性。看起来冷冷清清,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其实骨子里轴得很,死心眼。一旦他认定了一个人,一件事,那就是水泥浇筑,钢筋打底,八级地震来了都别想让他挪窝。”
百里海棠闻言,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有点懒洋洋的笑。他也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那点残余的涩意。“师姐,我明白。”他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他那颗心啊,估计早就用超强速干水泥里三层外三层糊得严严实实了,密不透风,刀枪不入。我呢,之前确实……嗯,带着那么点不切实际的期待,在他身边晃悠,像个试图在水泥墙上种花的傻子。”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璀璨又遥远的星辰,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喜欢也是真喜欢过。他这个人,本身就很好,像块剔透又坚硬的水晶,看着冷,内里有光。但我百里海棠也不差啊,要脸蛋有脸蛋,要头脑有头脑,要信息素……唔,虽然是Omega,那也是顶级水准!”他故意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顾影自怜的样子。
岳灵被他逗乐了,嗤笑一声,举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行,还算清醒。没一头栽进去把自己活埋了。记住啊,甭管有没有那个命定的人,咱们自己得先活得滋滋润润的。爱人这事儿,第一步得先爱自己,把自己伺候好了,才有余力去爱别人,或者享受被别人爱。”她说着,冲百里海棠眨眨眼,御姐范儿十足又带着过来人的通透。
“那当然!”百里海棠豪气地灌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角,“他眼光不好,放着我这么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优质Omega不要,非要去焐一块六年前就冻成北极冰川的心,我能怪他吗?不能!我只能怪自己魅力太大,让他产生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自卑感!”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岳灵被他这不要脸的劲儿逗得直接笑出声,差点呛到酒:“噗~~得了吧你!还自卑感,秦归要是会自卑,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他那叫专注,叫死脑筋,叫一棵树上吊死还不忘自己把绳子系成死结!”
“哎,你们几个小没良心的,躲这儿吹风喝酒看星星,也不叫上老头子我?真当我这把老骨头爬不上这几层楼啦?”
一个带着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只见余白顶着他那仿佛刚被龙卷风问候过的灰白乱发,身上还套着皱巴巴、沾着可疑试剂痕迹的白大褂,趿拉着一双实验室专用软底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上了天台。他鼻梁上架着的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原本正被魏川举高高的狸花一听到这声音,大眼睛瞬间亮了,“哧溜”一下从魏川怀里滑下来,赤着脚丫啪嗒啪嗒就跑向了余白,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呼呼”声,亲昵地用脑袋去蹭余白。
“哎呀呀,我们的小狸花!”余白顿时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堆成了慈爱的沟壑。他伸手就在小狸花柔软的发顶揉了揉,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几颗五彩缤纷的糖果,“来来来,尝尝这个,新口味!橘子汽水味儿的!”他把糖果塞进小狸花摊开的手心,又忍不住捏了捏小东西手感极佳的脸颊,嘴里嘟囔着,“嘿嘿,怎么就是不见长呢?光吃糖不长个儿?”
“老师。”岳灵和百里海棠同时开口喊道,一个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一个则略显意外。
“老师。”魏川也赶紧站直身体,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跟着叫了一声,完全忘了自己比余白还高壮一个头。
“哎,”余白笑眯眯地应着,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脸上扫过,尤其在那几罐空啤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到小狸花身上,“不早啦,该带我们的小宝贝回去睡觉咯,小孩子熬夜长不高。”
岳灵何等聪慧,立刻听懂了老师的弦外之音,这是想支开他们,单独和百里海棠聊聊。她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的灰尘,朝小狸花伸出手,语气温柔:“小狸花,走了,我们回去睡觉,明天姐姐给你梳新的小辫子。”
小狸花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岳灵,乖乖地把糖小心翼翼放进口袋,然后伸出小手握住了岳灵的手指。
“走吧,魏川。”岳灵牵着小狸花,回头招呼自家那个还在傻笑的大块头。
“哎!来啦老婆!”魏川立刻屁颠屁颠跟上去。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凑近岳灵:“老婆,你今天……有没有比昨天多喜欢我一点点?”
岳灵侧过头,夜风拂起她一缕长发:“比昨天多一点点,比明天少一点点。”
魏川愣了一下,顿时笑得更傻了,露出一口白牙:“老婆,你真好看!星星都没你眼睛亮!”
“油嘴滑舌。”岳灵嗔了一句,却没抽回被魏川小心翼翼握住的手,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不过,有你在旁边叽叽喳喳,倒也不赖。”
“是我有福气!”魏川立刻纠正,握紧了她的手。
岳灵没再反驳,只是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嘿嘿嘿……”魏川顿时乐得找不着北。
三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通往楼道的楼梯口。
余白这才慢悠悠地踱到百里海棠旁边,一屁股在他刚才坐的位置坐下。他随手从箱子里捞起一罐还没开的啤酒,单手“咔”一声利落打开,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咂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