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甚至带起了细微的回音。薄如蝉翼的柔性电子屏在坚硬的合金桌面上弹跳了一下。
站在办公桌前约三米处的林镢,身板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面料特殊,在冷光下几乎不反光。神情严肃,低垂着眼睫。
摔文件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是南雪。
“一星期了,林镢。”
她绕过宽大的合金办公桌,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咔、咔”声,不疾不徐地走向林镢。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她的目光从林镢低垂的眼睑,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再到他纹丝不动的站姿,每一寸都不放过。
“结果呢?”她在距离林镢一步之遥处停下。她微微偏头,烈焰般的红发滑过肩头,“你不仅没能把初代体给我带回来,连他现在是死是活,藏在哪个老鼠洞里,都摸不清楚?嗯?”
“更妙的是,你刚刚的临时汇报里说,在疑似目标最后出现区域附近,发现了至少两股不明势力的活动痕迹,其中一股甚至可能已经和你们打了照面?林镢,我是不是该夸你,出去溜达一圈,还能顺便给我带回点惊喜?”
林镢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他依旧保持着绝对标准的立正姿势:“首席,是我的失职。初代体在七日前运输途中逃脱,其反追踪能力与实战杀伤力超出了我们最初的温和可控评估。他破坏了追踪芯片,并在逃脱过程中,利用地形摆脱了第一波追击,致使小组两名外围成员重伤,一名…死亡。”
他顿了顿,继续陈述道:“过去一周,我们根据其可能的活动半径、伤势情况、资源获取可能性,划定了七个重点搜索区,进行了拉网式排查。目标极其擅长利用城市底层生态匿踪,我们追踪到的三次确切线索,都指向废弃工厂、地下管网或流浪者聚集区等难以监控的区域。最后一次有效接触是在72小时前,城西废弃的第三净水厂,他…再次伏击了追踪小队,造成三人重伤后消失。现场痕迹显示,他左肩和腹部有枪伤,失血严重,但…行动力依然存在。”
“至于今晚发现的其他势力,”林镢抬起眼,目光与南雪冰冷的眼眸接触了一瞬,又迅速垂下,“其中一方,基本可以确定是白塔的外勤人员,风格明显。另一方…更为隐蔽,手法专业,反侦察意识极强,暂时无法确定来历。我们与白塔的人在同一监视点因意外短暂互相察觉,但双方均未采取行动,旋即脱离接触。目前无法判断他们与初代体失踪是否有关联,但其出现在目标最后可能藏匿的区域附近,值得警惕。”
南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她绕着林镢缓缓踱了半步,红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像冰冷的火焰。
“超出评估?难以监控?行动力依然存在?”她重复着林镢话里的关键词,“林镢,当初是谁提交的报告,声称初代体虽然身体素质优异,但长期处于受控环境,社会适应力与独立生存能力低下,逃脱风险极低,即使逃脱也能在48小时内无损回收?是你,和你的评估小组。”
林镢喉咙滚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他不仅逃了,还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城里东躲西藏了一个星期,反杀了我五名精锐外勤。”南雪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靠近他的耳侧,“你知道一个活着的、具有如此危险性和不可控性的初代体流落在外,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他被其他组织,甚至官方机构发现、捕获、研究……我们过去在涅槃项目上投入的资源,冒的风险,就全都成了笑话。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正愁找不到我的把柄。”
她直起身,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双手抱臂:“我不管他是怎么超出评估的,也不管他有多擅长匿踪。林镢,我给你最后48小时。调动你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启用所有备用方案。我要看到那个初代体,活着,尽量完整,带到我面前。如果做不到……”
她顿了顿,目光冷冷刺向林镢:“你知道后果。衔尾蛇从不养无用的刀,也从不原谅连续的错误。至于那两股不明势力……”她眼中寒光一闪,“查清楚他们的目的。如果与初代体有关,或者对我们的行动构成任何潜在威胁,你知道该怎么做。我既然给了你权限,就别让我失望。”
林镢猛地抬起头,沉寂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急剧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挺直脊背,脚跟并拢,发出清晰的磕碰声,声音斩钉截铁:“是,首席。48小时内,带回初代体,清除障碍。”
南雪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合金办公桌后,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不断刷新的情报流上。只有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出去。计时开始。”
林镢最后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颔首礼,转身,迈着与来时一样稳定、却似乎更沉重几分的步伐,走向那扇厚重的隔音门。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联盟政府大楼,第七十七层,议长办公室。
时间已近午夜,整层楼几乎一片沉寂,唯有这间占据了最佳视野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陆啸就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
高毅站在办公桌前。
“另外两股势力?查出来了吗?”陆啸问道。
高毅的微微躬身:“回议长,目前还在核查。一方的行动模式和装备残留痕迹,初步分析指向白塔的外勤风格,但尚未获得直接证据。另一方更为隐蔽,手法老道,反追踪能力极强,暂时没有明确指向。两方都是在目标人物秦归最近活动区域附近首次被捕捉到踪迹,出现时间几乎重叠,暂时无法判断其具体意图以及与秦归的关联。已加派人手,优先追踪这两股不明势力。”
“效率。”
高毅的头更低了些:“是,我会督促他们加快。”
“聿昭那边怎么样?”陆啸切换了话题,语气似乎没什么变化,但高毅还是察觉到,议长落在光屏上的目光,似乎有零点几秒的凝滞。那些光屏上,其中一面正显示着陆聿昭最新的体能测试数据和政治学院课程评分,全部是醒目的优等。
“少爷非常出色,所有科目均为最优等,几位教授的评价都很高。军事基础训练方面,进度远超同侪,教官报告说他天赋极高,且极为自律。该做的事情,都在按照您的期望和计划,稳步完成,无可挑剔。”
陆啸终于将目光从光屏上移开,看向高毅。“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了吗?”
“明天晚上。”高毅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少爷已经预约了明晚与时瑞和李贺的晚餐,地点定在云顶。按照少爷过去的习惯,与这几位朋友聚会后,通常会去观看一场拳赛,作为…消遣。秦归明晚正好有排期。”
陆啸静静地听着,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几秒钟的静默。
然后,陆啸身体微微后靠,倚在的高背椅中。
“那就安排下去。不管那两股人是什么来路,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