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废话。”黎航打断他,“我们穿开裆裤就认识了。”
他拍了拍陈焕的肩,看了简淮一眼,走了。
陈焕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简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对你挺好的。”
陈焕侧过头看他。
简淮看着黎航走远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课间时候陈焕特意拉上简淮逃了跑操,两个人在顶楼空教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落满灰的课桌上,照得空气中的微尘闪闪发亮。
陈焕坐在桌子上,晃着腿。
从兜里摸出烟,点燃,吸了一口,大脑晕乎乎的,是真的没睡好,他忽然想跟简淮把事情讲清楚。
“淮水哥啊。”他开口。
简淮坐在椅子上手里面不知道从哪里找的本文艺诗集,封面都掉色了。
“嗯。”
陈焕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拿掉,倒扣在桌子上。
两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道:“我最近在看《肯定性咨询法》。”
简淮的手顿了一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看着陈焕。
看了很久。
陈焕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烟掐了,别过脸后从桌子上面跳下来,“我第一次看到那本书,是在海市,你的房间。”
简淮喉咙动了动:“看完了吗?”
陈焕愣了一下道:“……还没。”
“看到哪了?”
陈焕想了想说:“看到……性取向那章。”
简淮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静,但里面有东西在动,陈焕只知道他那双丹凤眼太勾人了。
“然后呢?”
陈焕没说话,双手插兜。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那道还没好全的伤口上。
他忽然开口:“简淮。”
“嗯。”
“你那本书,”他顿了顿,“是不是故意的?”
简淮没回答,陈焕看着他说:“你放那儿,让我看见。你知道我会去查。”
简淮没说话,陈焕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认命。
“你他妈真行啊。”
陈焕明明站着,他坐着。这个角度,简淮看他的时候眼皮半垂着,那种懒洋洋的、又带着压迫感的样子。
“陈焕。”他说。
“嗯。”
“你查完了,”他问,“结论是什么?”
他看着简淮,看着那双眼睛,太勾人了,看到就感觉什么事都愿意为他做,想神话里面吃人魂魄的妖精。
那双眼睛离他很近,亮亮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看着这个从海市来的、冷着脸的、打架时眼神狠得像狼的人。
看着这个会给他剥鸡蛋的人,看着这个说“我等得起”的人。
“结论是,”他开口,“你挺烦的。”
陈焕顿了顿:“但我好像……”
他说不下去了,简淮等着。
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照得那些微尘闪闪发亮。
陈焕咬了咬牙,操他妈的,说就说。
“我好像……”他说,“有点喜欢你。”
说出来了。
操,内心划过无数个红色感叹号。
说出来了,什么破简淮,居然让他先说喜欢,真不是人。
简淮看着陈焕,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陈焕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给老子打成傻子你就完了!”
“活该。”
陈焕捂着头,瞪他,简淮嘴角弯着,那个弧度,比平时深一点。
“陈焕。”他说。
“嗯?”
“那本书,”他说,“不是故意的。”
陈焕微微张着嘴,简淮看着他:“是专门放给你看的。”
简淮坐在阳光下,看着他。“回海市之前,”他说,“我就想让你知道。”
“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他顿了顿,“所以放那儿。等你看见。”
陈焕听着,心跳咚咚的,他想起之前,自己冲进书店买那本书的样子,他躲在房间里翻那本书,查那些词的时候,满屋辣条味,心跳快得像快死了。
原来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算好了。
“简淮。”他开口。
“嗯。”
“你他妈……是不是……”
他说不出话来,看着简淮。
看着阳光里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从海市来的、算计他的人。
然后他笑了,“行。”他说,“你赢了。”
简淮看着他,嘴角弯着,“赢了有什么奖励?”
真不要脸,还奖励?
他看着简淮,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忽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自己身边带,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就像那天晚上在器材室里一样,但这次不是黑暗里,是阳光下。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在那些伤口上,照在两个人抵在一起的额头上。
“奖励。”陈焕说,“先欠着。”
简淮看着他,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脸上的痣。
“好。”他说。
两个人站在阳光里,额头抵着额头,谁都没动。
窗外的广播还在响,跑操的音乐远远传过来,顶楼空教室里,只有阳光,灰尘,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过了很久,陈焕往后仰,松开手,他坐在桌子上,看着简淮。
陈焕晃着腿,笑了一下,“为什么是我先说喜欢,你呢。”
简淮站在阳光里,看着他笑:“找个时间,我会告诉你,我所有的喜欢。”
我像大海一样波涛汹涌的喜欢,我日日夜夜思念的喜欢,我曾在脑海里面反复描绘你的背影,你左眼下面的痣,准备好的夹在《肯定性咨询法》里面的情书。
我自己心甘情愿创造所有羁绊,我愿意把我的眼泪我的世界我的一生财富都给你。
“我会告诉你我的心意的,橙子。”
告诉你我那段一见钟情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