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简淮没走,他走到陈焕面前,低头看着他。
陈焕坐着,他站着,这个角度,简淮看他的时候眼皮半垂着,那种懒洋洋的、又带着压迫感的样子。
“陈焕,你知不知道,”简淮说,“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表情都很难看。”
陈焕愣了一下。
简淮看着他认真说:“在楼下挡光头的时候,你说没事,回来吃饭的时候,你说没事,刚才说不用我管,你还是说没事,你他妈骗谁呢?我没让你抗着。”
陈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简淮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按在陈焕后脑勺上,往前一带,陈焕的脸撞在他腹部,不是撞,是那种被按进去的,他愣了一下,想挣开,但简淮的手没松。
“别动。”简淮说。
陈焕乖乖不动了,他趴在简淮身上,脸贴着那件薄T恤。能感觉到布料下面,是温热的、有点硬的腹肌。能闻到简淮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心跳声。
是十七岁少年的心跳,太急、太乱,像一头困在身体里疯狂冲撞的小兽,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烫得人几乎要晕过去,原来一个人的心跳,可以快到让另一个人失序。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陈焕能清楚地数着简淮的心跳,一下,两下,急促得像是暴雨前敲在屋檐上的鼓,在这个只有风声的深夜里,简淮的心跳是他唯一的坐标,热烈又直白。
陈焕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他就那么趴着,简淮也没动,两个人就这样耗着。
简淮站着,陈焕坐着,脸贴在他腹肌上,后脑勺被他按着。
过了很久,简淮忽然开口:“陈焕。”
“嗯。”
“三天后的事,”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办。”
陈焕愣了一下。
“二十多万,我现在没有,但是不代表以后不会有。”简淮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平,“光头那种人,我可以试试能不能打。”
他顿了顿。
“但你躲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陈焕趴在那儿,听着简淮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是想哭,是那种胸口堵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的酸。
“简淮。”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因为脸还贴着。
“嗯。”
“你心跳好快。”
简淮愣了一下道:“没有,你听错了。”
陈焕莞尔一笑,那笑声很轻。
简淮按在陈焕后脑勺上的手,松了一点力道,“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陈焕说。
陈焕往后仰,挣开那只手,抬起头,看着简淮,那双眼睛近在咫尺,亮亮的,陈焕说:“但好像……没那么慌了。”
简淮看着他轻轻笑:“一个来自淮水的抱抱,怎么样。”
看着那双眼睛,那点红红的眼眶,那点笑,简淮忽然伸出手,在陈焕额头上弹了一下。
“卧槽,疼啊。”陈焕捂额头。
“活该。”简淮说,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三天后,”他说,“我站你旁边,我们都不要怕。”
简淮出去后轻轻带上了门,陈焕坐在那儿,捂着额头,都没注意到自己笑得如此温柔。
那天晚上,陈焕没再失眠。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光头。二十多万。三天。
他还有简淮,他今天听见了简淮的心跳,他翻了个身,手机震了下,他拿起来看。
。:「睡了?」
耳东:「没。」
。:「我也没。」
陈焕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耳东:「你心跳还快吗?」
对面隔了几秒。
。:「你管得着吗。」
耳东:「现在是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