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走的第三天晚上,陈焕正和简淮在楼下锁车,看见几个人往楼上走,大感不妙。
两人跟在几个男人身后,却看见他们往自己家走,门口站着的一个光头,脖子上一根金链子,典型动作片反派形象,其他的都是瘦高个,叼着烟,反正看起来不是善茬。
“干什么的!”陈焕走过去。
光头脸上有块疤,转头恶狠狠的瞪着:“你,认识这家人?”
陈焕道:“这是我家,你们干什么的。”
光头开始嬉笑:“那你就是陈国栋儿子咯?我是胡叔叔忘了?小橙子啊,都长这么大了。”
陈焕没说话,他当然记得。
小时候,这个人来过家里几次,每次来都提着烟酒,跟陈国栋称兄道弟,一来不是喝酒就是喝酒,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来了。
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
“你爸呢?”光头问。
“不在。”
“不在?”光头挑了挑眉,“去哪儿了?”
“不知道。”
光头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简淮,笑了一声。
“不知道?你爸欠我二十多万,你说不知道?”
二十多万,操。
那几个瘦高个往前走了两步,围过来。
楼道里的灯不太亮,投下来的影子歪歪扭扭的。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离陈焕很近。
“小孩儿,”他说,“我不为难你。你把你爸叫出来,或者告诉我们他在哪儿,我们聊完就走,胡叔叔看着你长大的,我呢,只要钱。”
陈焕没动。
“我不知道。”
光头的笑容淡了一点。
“不知道?”他说,“行,那我问你,你妈呢?”
“我妈早走了。”
“那现在这屋里的女人是谁?你后妈?”
陈焕没说话,光头又笑了。
“你后妈也行啊,”他说,“让她出来,我们聊聊。你爸欠的钱,总得有人还吧?或者说,父债子偿?”
陈焕的呼吸重了。
“她不在。”他说。
“不在?”光头往里头看了一眼,“灯亮着呢。”
他使了个眼色,那几个瘦高个就往楼道里走,陈焕往前一挡:“我说了,她不在。”
光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妈的”他说,“你挡得住吗?”
他伸手,想拨开陈焕,手刚伸出去,被人握住了,简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陈焕身后走出来,握着光头的手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碰他。”他说。
光头愣了一下,想抽回手,没抽动,他看着简淮,眼神变了。
“你他妈谁啊?”
简淮没说话,他只是握着那只手腕,握得很紧,光头挣了一下,没挣开,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行啊,”他说,“俩小孩挺横。”
他往后退了一步,简淮松开手,光头揉了揉手腕,看着他们两个。
“告诉陈国栋,”他说,“一个星期。钱还不上,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今天你胡叔叔就是来看看你昂。”
他看了陈焕一眼,又看了简淮一眼道:“看好你们家,特别是,你后妈……”
他转身,带着那几个瘦高个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然后消失了,陈焕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一个星期,二十多万。
他想起陈国栋那张脸,只觉得恶心,想把他十八代祖宗问候一遍,但是转念一想,他祖宗难道就不是自己祖宗吗。
那个人欠了一屁股债,然后跑了。
留张芸一个人。
留他一个人。
留简淮……
他忽然觉得很累,是那种从里到外的累。
简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着,过了一会儿,陈焕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那只手很暖和,握的很紧。
两个人站在那儿,握着彼此的手。
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也不需要说话,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开门声。
张芸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橙子?是你们回来了吗?”
陈焕松开手,往上走了一步。
“嗯,回来了。”
他和简淮一起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