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焕那天晚上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黎航那些话,跟绿头苍蝇一样在那里飞飞飞。
还有简淮那句——“慢慢来。”
他盯着天花板,看着那道光斑从这头移到那头,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亮白。
手机一直在枕头边上,他拿起来看了好几次。
没有消息。
简淮也没睡着吗?他在想什么?
陈焕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好像从那天晚上开始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陈焕,吃饭了。”
是张芸的声音。
陈焕愣了一下,坐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9:47。
睡了三个多小时。
他爬起来,打开门。
张芸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昨晚没睡好?”
陈焕摸了摸脸:“还行。”
“眼袋都快掉地上了。”张芸说,“赶紧洗脸,吃饭。”
陈焕往洗手间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简淮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简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陈焕被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快步走进洗手间。
关上门,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袋确实挺大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那一眼,他发现自己还是会心跳。
还是会。
天杀的,他堂堂一介好男儿,不会真的喜欢男生的了吧,如果简淮真的是前者,只是想了解心理学呢,那自己……
吃完饭,张芸出门买菜。
家里又剩他们两个。
陈焕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假装在看。
简淮坐在另一头,也在看手机。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沉默了几秒。
陈焕忽然开口:
“你……”
简淮抬起头。
陈焕对上他的目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什么?”
陈焕顿了一下。
“你昨晚……睡得好吗?”
简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但陈焕看见了。
“不好。”简淮说。
陈焕愣了一下。
“为什么?”
简淮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陈焕,那双眼睛在上午的阳光里亮亮的。
“你呢?”他问。
陈焕张了张嘴。
“……也不好。”
简淮“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陈焕忽然站起来。
“我去买水。”
他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简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冰箱里有。”
陈焕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
简淮还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没抬头,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陈焕站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他走回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确实有矿泉水。
他拿了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冰的。
明明之前两个人氛围不是这样的,自从从海市回来过后感觉就变味了。
下午,陈焕出门去找黎航。
黎航在台球厅。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黎航正趴在球桌上瞄准。
看见他,黎航直起身,挑了挑眉。
“来了?”
“嗯。”
陈焕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黎航继续打球,没问他什么。
打了几杆,黎航忽然开口:“想清楚了?”
陈焕愣了一下。
“什么?”
“你说呢?”黎航看着他,“还能是什么?”
陈焕没说话,黎航叹了口气,把球杆靠在桌边,在他旁边坐下。
“陈焕,”他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陈焕张了张嘴,感觉大脑死机了。
他想说不是。
想说我只是在意他是不是同性恋,想说我就是好奇。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黎航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面跟有什么东西似的。
“行了,”他说,“我知道了。”
陈焕低着头,没说话,黎航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他说,“慢慢来,少年,直面自己的内心吧。”
陈焕抬起头。
“你也说慢慢来?”
黎航愣了一下:“还有谁说?”
陈焕没回答。
他只是想起简淮说过的那句话。
慢慢来。
他们都这么说,他是急性子啊,怎么慢慢来。
从台球厅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陈焕骑着车,慢慢往家走,骑到巷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简淮。
他靠在路灯杆上,低着头看手机,橙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暖色。
陈焕骑过去。
简淮抬起头。
“回来了?”
“嗯。”
“吃饭去。”简淮把手机揣进兜里,“小姨说今天吃饺子。”
陈焕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被路灯照得发亮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黎航说的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他好像,有答案了。
“陈焕?”简淮看着他,“怎么了?”
陈焕回过神。
“没什么。”他说,“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家走。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但陈焕心里是热的。
因为他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有一个人会在路灯下等他,他会很开心。
那天晚上,陈焕和简淮回去的时候,张芸已经把饺子端上桌了。
“快去洗手,”她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焕换了鞋,往洗手间走。
走到一半,他听见张芸在厨房里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几个字——“……又来了?”
“……多少?股票就是无底洞。”
“……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陈焕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简淮,简淮也站在那里,显然也听见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
洗手,坐下,吃饺子。
张芸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和平时一样。
“吃啊,”她说,“愣着干嘛?”
陈焕低头吃了一个,好吃,嚼嚼嚼。
吃完饭,陈焕洗碗。
简淮在旁边擦桌子。
张芸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眉头皱着。
陈焕洗着碗,余光一直在看她。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的那几个字—
——“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
多少?
谁的电话?
他把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走出去,张芸已经把手机放下了,脸上又是那副笑。
“洗完了?”她站起来,“那我收拾一下。”
陈焕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他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累,不是平时那种忙了一天的那种累,是另一种,他说不出来。
他怀疑百分之百是陈国栋,他继上次过后又是半个月没回家。
陈焕只记得,每次那个人回来,张芸就会多炒两个菜。
但那个人从来不说好吃不好吃。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睡不着?」
耳东:「嗯。」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