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那几天,过得像一场梦。
陈焕后来回想起来,脑子里全是碎片——简淮在厨房煮面的背影,旧巷子那扇关着的门,深夜黑暗里握过来的手。
国庆假完前几天他先回了池城。简淮说要再待几天,陈焕没问为什么,只是走的时候,简淮送他到地铁站,一路没说什么话。
进站的时候,简淮忽然开口:
“到了发消息。”
陈焕回头看他。
简淮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嗯。”陈焕说。
他进了站,回头看了一眼。
简淮还站在那儿。
他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回到池城那天晚上,陈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海市那些画面。
还有那本书。
白色封面,几个大字——《肯定性咨询法》。
他当时没在意。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本书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肯定性咨询法。心理咨询。性别认同。LGBTQ+。
他在网上搜过这几个词。
搜完更睡不着了,陈焕打赌这是他记忆力最好的一次。
第二天一早,他爬起来,狂奔下楼。
最近的书店在两条街外,他跑过去的时候还没开门,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店员看他冲进来的时候都愣了。
“那本,《肯定性咨询法》。”他喘着气说,“有没有?”
店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看他:“有,在心理学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一排书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白色封面,那几个字一模一样。
他买下来,揣在怀里,跑回家。
关上门,坐在床边,他把书翻开。
然后他愣住了。
满篇的专业术语,性取向,性别认同,心理咨询,案例分析。
他翻了几页,脑子一片浆糊。
但有一句话,他看懂了。
“对于性少数群体的来访者,咨询师需要保持肯定性态度,帮助其接纳自我身份。”
性少数群体。
接纳自我身份。
陈焕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他想起简淮。
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他站在出站口,冷得跟那天闷热的天格格不入。
想起他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她看了一眼,然后走了”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想起海市那个晚上,黑暗里握过来的那只手。
他把书合上,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陈焕内心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同住屋檐下的好兄弟,会不会是gay?
简淮回来那天,是国庆收假回来一周后了,陈焕去车站接他。
他站在出站口,等了二十分钟。人群一波一波涌出来,他踮着脚往里看。
然后他看见了。
简淮背着那个黑色的包,拎着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
他瘦了一点,头发长了一点,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他看见陈焕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但陈焕看见了。
“到了。”简淮说。
“嗯。”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
走出一段,简淮忽然开口:
“你瘦了。”
陈焕愣了一下。
“有吗?”
“有。”
简淮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陈焕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那本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他只是说:“你也是。”
简淮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陈焕听见了。
晚上吃完饭,陈焕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着那本书发呆。
门被敲了两下。
他吓了一跳,把书塞到枕头底下。
“进来。”
简淮推开门,站在门口。
“干嘛呢?”
“没干嘛。”陈焕说,“怎么了?”
简淮看着他,看了两秒。
“没事。”他说,“就是问问你,明天周末,想去哪儿?”
陈焕愣了一下。
“你定。”
简淮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哎。”陈焕忽然叫住他。
简淮回头。
陈焕张了张嘴,最后说:“晚安。”
简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
门关上了。
陈焕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