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未销走了进去。
一楼是开阔的展厅,满目琳琅的家具呈现在眼前。浅色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柔和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新家具特有的、淡淡的木料和油漆的气息。
展厅被划分成不同的区域,各种风格的家具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像一个个精心布置的家居样板间。
许多人在这里逛着,有人坐在沙发上体验舒适度,有人打开柜门仔细查看材质,有人拿着导购图低声讨论。
有许多衣着正式但不惹眼的销售人员站在各自负责的区域,面带微笑,随时准备为客人介绍商品。
纪未销往里走。他要买的是床品,但这里大部分是椅子、桌子之类。或许上层有。
他顺着通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抬头寻找上楼的扶梯。但商场实在太大了,各种风格的家具区域交错在一起,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走了好一会儿,他还没找到上楼的扶梯,就先找到了床品区。
这是一片被单独划分出来的区域,陈列着各种床架、床垫、床品套件。灯光比别处更柔和些,营造出一种温馨安宁的氛围。
几张大床被精心布置成样板间,铺着不同风格的床品,让人可以直观地感受效果。
纪未销停下脚步,正准备仔细查看,就有销售人员走上前来。
那是个看着和纪未销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制服,白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丝巾。他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却不过分热情,恰到好处。
“您好,请问是要买床品吗?”他笑着走上前,目光在纪未销脸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但很快被职业素养压下去。
“是,我想看看被子。”纪未销回答。
“哦,被子啊,”销售点点头,引着他往里走,“我们卖的大部分是魂国产的被子,也有生国、东平国进口的。这边请。”
他带着纪未销走到一个陈列着各种被子的区域。被子的样品整齐地叠放在展示台上,旁边立着详细的说明牌,标注着材质、产地、规格、价格等信息。
有些被子的样品还被切开一小块,露出里面的填充物,让人可以直观地看到材质。
销售开始介绍起来,声音清晰流畅,不疾不徐。他拿起一床被子,展开一角,让纪未销触摸材质。
纪未销一边听,一边看向边上。
他被独具一格的简约风格吸引。被面是浅灰色的底,上面用深浅不一的灰线绣着抽象的几何图案,像是山脉的轮廓,又像是流水的波纹。配色和图形充满了一种异域的风情,简洁却耐看。
销售见他对那床被子感兴趣,又介绍起来。
“您真是好眼光,”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这是镜国进口的,镜南公司的产品。在魂国销量第一。首先镜国的工艺不用多说,这是举世闻名的;其次我们魂族人就看中它的耐魂类物质性,这是整个产品最大的卖点。”
耐魂类物质性?
纪未销有些不明白这种材料为什么会用在被子上。
耐魂类物质性材料,除了在实验室里发光发热,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用处。那些材料通常用在特殊仪器上,或者用来储存重要物品。用在被子上?
销售见他露出疑惑的表情,笑了一下。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别的被子沾了魂质就被侵蚀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但这床被子,清洗后可以继续使用。”
他说完,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敲黑板),**就是微小魂质紧密排列组成的,这个可以玩好多paly(喜)
纪未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沾了魂质”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瞬间红了,他撇开眼,有些无法直视这床被子了。
销售看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坏了,但没再说什么。
“虽然是镜南的,但也不贵,”他很快恢复职业性的语气,“只要五百多魂元。”
纪未销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窘迫感。他转开视线,看向边上的国产被子区。
“先看看本国的吧。”他说。
他走到国产被子区,半蹲下身,用手感受了一下刚才销售介绍的那床国产被子。确实很柔软,填充物均匀,被面光滑细腻。
“这个多少?”他问跟上来的销售。
“这个啊,”销售拿起说明牌看了一眼,“这是我们的高端系列,采用最好的长绒棉,填充物是白鹅绒,蓬松度极高,保暖性特别好,工艺也比普通的更讲究。”
他介绍了一长串,最后报出价格:“要八百多魂元。”
八百多。超出他自己的预估了。
纪未销在心里算了算,摇了摇头,不再考虑这一种类。
他又看了好几种,有便宜些的,但质量明显差一些;有好一些的,但价格又太高。他一路看过去,时不时伸手触摸材质,仔细查看说明牌上的信息。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镜南公司的产品区。
那床浅灰色的被子还安静地躺在那里。他伸手摸了摸,材质柔软亲肤,填充均匀蓬松。价格五百多,品质和价格之间,这确实是最合适的。
“还是选这个吧。”他对销售说。
“好的,”销售笑着点头,拿出一个本子,“这需要我自己带回家吗?”
纪未销想了想,问:“你们可以配送吗?”
“可以的,”销售回答,“您写个地址,我们有专人配送,大概今天就能送到。”
纪未销接过纸和笔,弯下腰,在柜台上写了起来。他的字迹舒展有力,一笔一划,清晰工整。他写下自己的地址、收货人、联系方式。
销售在旁边看着,目光又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浓密而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他的侧脸线条很漂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写字的样子有种安静的帅气。
“好了。”纪未销直起身,把纸递过去。
销售接过,看了一眼,收好。
“您还需要买别的吗?”他问。
“床单、枕头、被套、枕套。”
“哈哈,”销售笑出声,“我们正好有一组套装,和您刚刚买的是相同牌子的。如果买套装的话有优惠的。”
他带着纪未销走到另一个区域,指着展示台上的一套床品说:
“您看,这套怎么样?”
那是一套四件套,被套、床单、两个枕套。颜色是浅灰和米白相间,绣着和被子相同的抽象几何纹样,菱形的辐射状图案,有着镜南公司的商标。
材质是长绒棉,摸起来柔软光滑,做工精细,针脚均匀细密。
纪未销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点点头。
“这些一共多少?”
销售快速算了算,抬头说:“一共一千零三十二魂元。”
他的表情立马变得喜笑颜开,眉眼都弯了起来,那种职业性的微笑此刻变得真切了几分。
“在哪里付?”纪未销问。
“这边请。”销售领着他走到收银台。
纪未销付了钱,收起手机。
“还是发货到先前的地址吗?”销售问。
“是的。”
销售笑开了花,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问:“那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纪未销想了想自己的清单,问:“有厨具吗?”
“有!”销售立刻回答,伸手指向一个方向,“我带您去看?”
纪未销正要点头,忽然感受到手机一阵震动。
他拿出来看,是凌较的消息。
凌较:你在哪?
纪未销:我在出南门的家具大楼。
凌较几乎是秒回:你等大概十分钟。
纪未销:好。
他收起手机,对销售说:“不用了,我先自己去看看吧。”
销售点点头,笑着说:“好的,您慢走。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纪未销转身离开床品区,顺着通道往前走。他穿过一个个家具展区,最终找到扶梯,下到一楼。
一楼大厅依旧人来人往,光线明亮。他走到大门边,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长椅是深色的实木材质,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坐上去微微有些凉。椅背是弯曲的弧度,刚好能托住腰背。
他靠在椅背上,双腿自然伸展,手搭在膝上。阳光从大门外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门外。
门外是宽阔的街道,车流不息,人来人往。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玻璃幕墙反射着流动的云影。风吹过,门外的玉兰树轻轻摇曳,白色的花瓣偶尔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