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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答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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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收起那张纸

“纪未销。”

凌较的声音突然响起。

纪未销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将那张便签纸攥进掌心。动作极快,快到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凌较。

凌较坐在办公桌后,正看着他。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要去睡午觉了。”凌较说,“你一起去吗?”

纪未销的心慢慢落回原处。只是问这个。

“好,凌参政。”

他站起身,将那张攥在手心的便签纸悄悄塞进裤兜里。然后跟着凌较,走向西侧那扇深色的木门。

推开门,内室的布置依旧。单人床,矮柜,衣柜,朝东的窗户开着。沙发上铺着一床薄被,一个枕头。凌较给他铺了沙发。

纪未销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凌较已经走到床边,脱了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解开领口两颗扣子,露出那一小片小麦色的锁骨。然后他躺下去,侧身,闭上眼。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睡着了。

纪未销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睡颜。睡着的时候,凌较身上那层惯常的冷硬似乎都融化了。眉眼舒展,眉心那点隐隐的蹙结完全消失。

睫毛很长,覆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抿着,唇线松弛。侧脸线条依旧清晰,却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纪未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他也在沙发上躺下,拉过那床薄被盖上。听着凌较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他们继续批文件。

下班后没有在外面吃晚饭,直接回了家。

到家后,凌较对纪未销说:“纪未销,休息会儿。等会儿来中庭吃晚饭。”

“好的,凌参政。”

纪未销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门,走进那间温暖的小屋。他坐在床边,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攥了一下午的便签纸。

检举信的草稿。他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将草稿一字一字地敲进去。复制,粘贴,发送到干白审查院的公共举报邮箱。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山野居所。言遂刚好在线。

基围虾:言哥,有时间吗?急!

芫荽:有什么事能让你喊我哥的?

纪未销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基围虾:你爸可以对兰江市副参政凌较启动特别审查吗?

芫荽:可以。

基围虾:不用问问?

芫荽:不用。信我。

基围虾:我发了一封兰江市自立法部卢都棠的检举信给审查院。这周四早上十点左右,把卢都棠带走。之后再对凌较突击检查,特别是办公室。

芫荽:用黑点发语音叫声哥就答应你。

基围虾:......

纪未销有些无语。但他还是点开黑点,找到言遂的对话框,按下语音键。

“哥。”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发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言遂秒回。

芫荽:行!够我炫耀一辈子了!

基围虾:事别忘了。问题不大,我大概可以回去上学了。

芫荽:握草,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这种事你叫不叫哥我都要干呀!

基围虾:下了,这里不好多说。

他刚要退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凌较的消息。

凌较:出来吃饭。

纪未销:好。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出门。

夜晚的园林很寂静,却一点也不暗。凌较让人多挂了几盏灯。沿着复廊一路走过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绢灯悬挂在廊顶,灯光柔和温润。

那些漏窗在灯光下显出更深的轮廓,透过窗格可以看见墙外的景致,几竿修竹在夜风中轻摇,一树玉兰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穿过月洞门,主院的池水在月光和灯光的交映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九曲石桥上每隔一段就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池中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假山上的亭子亮着灯。六角亭子的檐角悬挂着几盏六角宫灯,透出暖黄色的光。亭子四周落下了帘子。

竹篾编成的半透光帘,从檐下一直垂到地面,将亭子围成一个私密的空间。透过帘子,能看见里面一个模糊的身影。

纪未销走上假山石阶,掀开帘子,走进去。

亭子里布置得很雅致。石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上面摆满了菜肴。几盏宫灯悬在四周,将整个亭子照得温暖明亮。夜风从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带着池水的湿气和植物的清香。

居中是清炒虾仁,虾仁颗颗饱满晶莹。旁边是响油鳝糊,深褐色的鳝段均匀地裹着油亮的酱汁。蟹粉豆腐盛在白瓷盅里,金黄的蟹粉与洁白的豆腐交融。

鸡汁煮干丝堆得高高的,细如发丝的豆腐干浸在澄澈的鸡汤里。还有一道清蒸白鱼,鱼身完整,铺着葱姜丝。

旁边还有几碟小菜:酱萝卜、糖蒜、蜜汁藕片。一盅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放在纪未销手边。

凌较坐在石桌一侧。他换了一身常服,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照得柔和了许多。那双墨蓝色的眼睛映着灯光,显得比白日里浅一些。

纪未销在凌较对面坐下。

凌较看着他落座,然后站起身,俯身向前。纪未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也要起身。

“别动。”

凌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纪未销僵在那里,不敢再动。

凌较的手伸过来,轻轻抚上他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纪未销感受到他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丝,触到一缕头发。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系在了那缕头发上。动作很轻,很仔细。系好后,凌较又轻轻整理了一下,确认系稳了,才收回手,重新坐回去。

纪未销伸手摸了摸。是一串东西。小小的,轻飘飘的,触感是纸张特有的略微粗糙。他拉下来一看——是一串折纸淹山花。

十一串,系在他一缕头发上。纸花折得很精致,每一朵都小巧完整,花瓣层叠,收边工整。

他抬起头,看向凌较。

凌较正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双墨蓝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温柔。他唇角微微上扬,是一个真实的笑意。

“谢谢,凌参政。”纪未销轻声说。

“这时候就别叫我凌参政了。”凌较说,“叫我凌较,纪未销。”

纪未销愣了一下。凌较。不是凌参政。是凌较。他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打了几个转,才终于说出口。

“凌......凌较。”

有些难以说出口。因为这个称呼太亲密了。因为这个关系是建立在他的算计上的。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凌较不知道。

凌较看起来很开心。他一直看着纪未销,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发间那串纸花上,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为什么要看我?凌......凌较。”纪未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凌较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因为你好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这话说得太直接,太直白。

纪未销的脸瞬间红了。那抹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他垂下眼,睫毛覆着眼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一切。

他忽然想,如果没有徒生事端,如果他正常毕业,走上政坛,然后认识凌较,他可能真的会喜欢上这个人。

凌较有所有值得被喜欢的特质。长得好,有权,有能力,有手腕。他强势,但不粗暴。他掌控,但不践踏。他有底线,有原则。

可惜没有如果。

他现在首要也是唯一的目标,就是回去毕业,走上政坛。拿到那张毕业证,成为政治生,以干净的身份步入政坛,完成他的理想。

所以这些温柔,这些好,这些目光,都只能是过眼云烟。

凌较看着对面的少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垂下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发间那串自己折了一下午的纸花,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他不能确定纪未销是否带着目的。他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时间确认。但这不妨碍他培养这段感情。如果是真的,这将是他最锋利的剑。也是最珍贵的。

夜风吹过,帘子轻轻晃动,流苏上的玉片相击,发出清越的碎响。月光从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点。池水潺潺,锦鲤偶尔跃起。

亭子里,两人对坐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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