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触上皮带扣。
金属冰凉,与他此刻指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拇指按住搭扣,轻轻一推,清脆的“嗒”一声,皮带应声而开。他将皮带从裤袢中抽出,轻轻放在床边。
然后是裤扣。
西裤的扣子比衬衫的更大一些,是同样质地的深色贝母,牢牢固定在本白色的扣眼上。他的手指捏住那枚扣子,将它从扣眼中推出。
他感受到凌较的腹部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的呼吸滞了一瞬。
然后他将裤腰两侧的拉链缓缓拉下。
他半跪着,视线与凌较的腰部以下齐平。他微微垂着头,黑发滑落,遮住了半边脸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淡色嘴唇。
他轻轻抬起凌较的小腿,将裤管从脚踝处褪下。
凌较配合得很好,适时地抬腰、提腿,让整个过程流畅而安静。
西裤被完全褪下,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接着纪未销抬头,
好大。
(不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大腿)
等他成年了,他肯定比凌较的大得多。
他在震惊后这样安慰自己。
然后他站起身,从床上拿起那套常服。
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同色系的长裤,质地柔软亲肤。他将裤子展开,蹲下身,轻轻套上凌较的双脚,顺着小腿向上拉,提至腰际。
他的手指触到凌较腰侧温热的皮肤,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
他替他拉好裤腰,整理平整,扣上裤扣,系上皮带。
然后是上衣。
他将羊绒开衫展开,凌较配合地将手臂伸进袖管。那开衫的质料极好,软糯轻盈,贴合身体时几乎没有重量。纪未销站在他面前,垂着眼,将衣襟轻轻拉拢。
他没有系扣子。
凌较自己抬手,将开衫随意拢了拢,扣上中间一颗。他的动作慵懒而随意,带着被服侍后满足的、餍足的从容。
“好了。”纪未销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过后的沙哑。他后退一步,垂下眼,没有看凌较。
“嗯。”凌较应了一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换过常服的他褪去了白日里那身正装的冷硬锋芒,整个人显得柔和许多。
深灰色的羊绒柔软地包裹着他,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衣领处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走吧。”他说,“下班了。”
纪未销跟在他身后,走出内室。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实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纪未销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他没有让自己去想。
晚餐是卢都棠送来的,依旧是繁禾区落地厅的外卖。
食盒打开,四菜一汤整齐排列:清蒸鲈鱼、芦笋虾仁、蟹粉豆腐、鸡汁煮干丝,配一盅老母鸡汤。米饭是杂粮饭,紫米红米白米三色相间,粒粒分明。
两人对坐而食。
凌较吃得不多,每样略尝几口便放下筷子。他今晚的话更少,偶尔抬眼看向纪未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平静地移开。
纪未销吃得专注,仪态无可挑剔。他夹菜时手腕转动流畅,咀嚼时唇齿闭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始终垂着眼,睫毛覆着眼睑,神情安静而疏离。
饭后,卢都棠来接。
车子从市中心驶向郊区,穿过灯火辉煌的繁禾区,驶入逐渐稀疏的街巷。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白墙黑瓦和蓊郁的林木。
凌较的住宅隐在一片葱郁之后,大门在夜色中沉静地敞开。
纪未销下车,向凌较道了晚安,然后独自穿过那道蜿蜒的复廊,穿过月色下的九曲石桥和竹林小径,走向那间属于他的、僻静的小院。
夜风吹过,带着池水的湿气和玉兰的幽香。
他推开门,走进那间温暖的小屋。
他洗漱,换上睡衣,躺进柔软的被子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映亮了他半边脸。他的眉眼在冷白的屏幕光里显得愈发清隽寂静。
好久没有玩山野居所了,山野居所是一款休闲种田打怪还有和npc交流的多人超真实游戏,纪未销有个也玩山野居所的同学,叫做言遂。
他们玩的很好,只不过纪未销因为之前的事好久没有上线了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
山野居所。
游戏加载界面缓缓浮现,是一幅超真实的画面,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带起细碎的银光。
登录成功,欢迎玩家基围虾再次登录。
他的角色站在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菜地旁,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农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他种的香菜长得正好,翠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点开聊天栏。
五百多条未读消息。
不外乎是
“纪哥!你好久没上线了,怎么了啊?”
“纪哥啊,我要无聊死了。”
“纪未销,你还好吗?”
“纪哥,菜要干死了。”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将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照得格外清亮。
然后他打字。
基围虾:香菜,我回来了。
三秒后。
芫荽:呜呜呜,大波龙,你终于回来了!啊啊啊!!!
芫荽:我还以为你退游了,我都把菜割了!怎么了怎么了?
基围虾:之后再说。先玩,我好久没玩了。
他操控角色走向菜地,浇水,除草,收获成熟的作物。言遂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说着游戏里的琐事,谁和谁组队打副本了,谁又收了一只稀有的野猪,农场下周要举办丰收节活动。
他听着,偶尔回复一两句。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安静。
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游戏里的夕阳缓缓落下,天边染上紫灰色的暮霭,他坐在自己农场的小木屋前,身旁是那片刚浇完水的香菜地。远处传来灵兽悠长的鸣叫,风吹过麦田,掀起层层金绿色的波浪。
九点整。
芫荽:纪哥,我明天还要上学,先睡了。
芫荽:你什么时候回来上学啊?
纪未销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基围虾:快了。
芫荽:有事找我啊。
芫荽:下了。
好友的头像暗了下去。
纪未销没有立刻下线。
他操控角色走到农场边缘的那棵老槐树下,坐下来。
槐树枝叶繁茂,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树影。远处山峦起伏,一轮圆月正从山脊后缓缓升起,银色的月光铺满整片山谷。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游戏里的月亮。
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侧过身,将自己缩进柔软的被子里。被子是深灰色的,质地轻盈温暖。
他闭上眼。
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窗外,月色如霜,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隐约传来池水的潺潺声,以及夜鸟偶尔的、模糊的呢喃。
他睡着了。
睡颜安静而脆弱,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黑发凌乱地散在额角,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淡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浅均匀。
月色静静流淌,漫过窗棂,漫过床沿,在他安静的睡颜上落下一层银色的薄纱。
夜还很长,但长夜之后必然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