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烦了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是呀。”
龙文章长叹一声。
乱世里的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命运更是苦不堪言。
“不,”孟烦了想到了什么,对着龙文章,声音低沉有力:“就算没遇到她师父,她也可以过上体面的日子,我江叔父养出来的女儿,可不是丝萝是乔木。”
乔木?这个比喻好。
龙文章认可地点了点头,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孟烦了父亲见儿子压根就不理他,气的他坐到书堆里:“你和那个孽障走吧,我不去了。”
孟烦了母亲身体瑟缩了一下,没发表什么意见。
江云消化完世航大师的话,擦干净脸上的泪,瞅了一眼要殉书的孟烦了父亲,扭头把脸转了过去。
她现在压根就不想看到这如此迂腐的孟烦了父亲。
龙文章看了一眼闹别扭的江云,伸手拍拍孟烦了。
孟烦了还是坚决道:“不带,我们走。”
他十分赞同江云的话。
生命是珍贵之物,死是最大的罪恶。
这时小书虫钻了出来,努力地跟他俩解释着书的重要性。
龙文章听他们二人争吵很是头疼,走到江云面前,蹲了下来,嗓音低沉:“我想听听你的答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江云。
江云把手放在龙文章的心口:“你这已经有答案了。”
龙文章把手放在她手上,目光清明:“可我想听你的答案。”
江云目光如深潭,拉住龙文章的手来到一堆书的面前,手掌划过书籍:“用我们中医的话说,书是良药能治愚昧之症,用老百姓的话说,书是雨水能润干涸之地。”
小书虫和孟烦了父亲都使劲的点头。
江云指着身后满屋子的书:“这些书不光是几千年的文明传承,还是历朝历代我们顶礼膜拜先人的风骨,从西汉匡衡凿壁偷光,到晋朝车胤用萤火虫照明,再到明朝宋廉冒雪还书。”
一束阳光恰好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神性犹如玉仙临世。
龙文章和炮灰们仿佛看到了救赎他们的光。
江云表情始终淡淡:“他们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挽救社稷与危难,与黑暗中让我们重燃希望,是一道光,光芒万丈,他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惜己身,倾尽所有,至死不悔,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才是读书人的风骨,也是这些书的意义与存在。”
她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每个词却掷地有声,仿佛是一位宣布天下大事的君王,她的表情始终平静,但却让炮灰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敬畏之心。
孟烦了的父亲潸然泪下,小书虫也泪光闪烁。
龙文章是彻底信服了江云,他见到了什么是读书人的风骨,江云就是,也明白了为什么孟烦了父亲要以身殉书。
江云走到龙文章面前,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心口:“带上吧,也不妄我孟伯伯做了一回汉奸,还搭上一条人命,他们家孟老夫子的棺材板快要压不住了。”
大家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龙文章笑了笑,一声令下:“带上书。”
“江大夫,你说的太好了。”
小书虫凑到江云身边,仿佛找到了知己似的。
江云好像不记得他了:“你是?”
“我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是你给我治的伤。”
小书虫略带幽怨地指了指龙文章。
江云这才想起他是谁:“原来你是被他打的,”然后对着龙文章,有点揶揄他:“刑不上大夫,你不知道吗?”
龙文章摇摇头,故作不知:“不知道。”
“知了哥哥,你是他的副官给他翻译翻译。”
被点名的孟烦了一脸的不情愿:“你还是他的心上人呢,要翻译也是你翻译。”
这话他喜欢。
龙文章一乐,顺手就搂上江云的腰肢:“我想听你给我翻译。”
自己是越来越稀罕江云了,尤其是她一身的文人风骨,让他眼馋的要命。
“要我翻译是要付钱的,你有钱吗?”
江云上下看了龙文章一身不伦不类的军装。
一看就是没钱的主。
龙文章正要说,就被不辣抢先说了出来:“我们团长可以肉偿。”
“肉偿?”
江云一愣,杏眼睁的圆圆的,指着龙文章的身体很是嫌弃:“他还没有狗肉肥呢,你还不如把狗肉偿给我,我还能卖几个钱。”
“哈哈哈……”
炮灰们又被江云的懵懂无知逗笑了。
龙文章更是笑得捂着眼,那笑容里有宠溺也有无奈。
无奈她还是没有理解“肉偿”的意思,不辣说的“肉偿”可不是她理解的“肉偿”。
宠溺她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可在市井勾当她完全不知。
他的傻姑娘,他的心上人呀,可真够天真无邪可又足智多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