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在梦里听见了龙文章狠狠的声音。

“打……”

龙文章把一发炮弹推进膛里，他现在做了装弹手：“打!”

克虏伯猛拉闩，向着那个用冷炮造成这一切的炮位射击。

弹壳铿锵地退出，落在地上的一堆几十个弹壳之间。

龙文章把又一发炮弹推进炮膛之中。

“打!”

克虏伯射击。一个专注，一个癫狂，两个被炮烟熏黑的活鬼。

比祭旗坡猛烈几十倍的火力忽然着落在南天门上。克虏伯回头望着从横澜山上射来的弹道。

克虏伯满眼震惊：“横澜山也开打啦!”

龙文章没理，只是又推进一发炮弹：“打!

克虏伯射击。

这小日本炸死了郝兽医，还炸晕了江云，这仇，非报不可！

那个炮位终于被击中，囤积的炮弹在夜色中炸得如同礼花。

江云就在这样的爆炸声醒来，茫然的瞅着周围的一切。

原来不是家中，是防炮洞里。

突然脸上有湿湿的感觉，伸手一抹，毛茸茸。

狗肉。

她侧脸一看，果然是狗肉，狗肉看到她醒来，就拿脑袋拱了拱她。

她伸手拍了拍狗肉，狗肉才安静下来，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虚弱地扶着墙壁走出防炮洞。

然后就看见孟烦了和迷龙坐在洞口，一会笑一会哭，还手牵着手。

她正要喊，喉间骤然涌起熟悉的血性气，她眉心轻微地一皱，指尖抵在唇上，无声屏住气息，试图压下自胸腔深处翻涌而上的咳意。

“咳…·咳咳....”

自己终究没能抑制住咳嗽，炮火刚好也停息了，她沉闷的咳声在寂静一片的阵地内格外清晰。

胸口的灼痛实在难耐，她微微弓下身子，迅速将掌心堵在唇上，可还是有几缕鲜红从指缝间溢出，落在微微潮湿的土地上晕开成黯淡的梅花。

孟烦了听到咳嗽声，就来到江云身边，看到地上的血迹，他红了眼框：“稍稍。”

咳嗽稍缓后，江云靠在孟烦身上闭目喘息，静静等待着播鼓般的心跳平复下去。

孟烦了要扶她进防炮洞，江云喘的有点厉害：“老毛病了，没事。”

孟烦了赶紧撇过眼，可眼里泪还是掉了出来。

江云虚弱的问：“郝老伯呢？”

孟烦了不想刺激她，只能避重就轻道：“我和迷龙正要去把他接回来。”

“那快去呀。”

江云想推开他，可自己实在没力气，只好摆摆手：“我暂时死不了，你俩快去接老伯。”

话音刚落，她就到了一个满是硝烟的怀抱里，这硝烟味让她莫名觉得很安心。

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我没事，你忙你的去。”

她擦掉嘴角的血迹，淡淡开口，声音含着一些嘶哑。

龙文章抱着她进了防炮洞坐在床上，人便坐在了他面前的书桌上，不由分说地掰开江云的手掌，那刺眼的红便暴露无遗。

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他心底深处翻涌而出，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直至喉咙口，化作无声的哽咽。

“没事的龙文章。”江云温柔地拍着趴在自己颈窝无声哭啼的丈夫。

“血没擦干净。”

龙文章从江云肩上起来，指腹轻轻擦掉江云嘴角残留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