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表情一动,抬头望向南天门,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一将功成万骨枯,兴亡俱是百姓苦。没有比战争更坏的东西了,没有比活着更好的事情了。”
明亮的阳光之下,那张精致的五官色格外动人、瞳色如墨,远看带着些许温润,近看却是一片凉薄,却说出了悲天悯人的话。
虞啸卿背着双手看着南天门:“打仗哪有不牺牲的。”
他还是没有听懂自己的话,江云笑了笑:“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勇,亦是愚:明其不可违而顺之,是智,亦是懦。”
她说完看着虞啸卿,虞啸卿笑了下,不说话。
“你明白没?”江云看了他几秒后,便转开了眸光。
“听明白了,”虞啸卿背着双手,眼中挂着笑:“第一句说的是他,第二局说的是我。”
明白就好,江云很快又说:“你相信先进的武器、条例和自上而下的指挥,而龙文章相信的是人,确切的说是溃兵在绝境中爆发出的生命力。”
虞啸卿眼珠微微一动,被她说中了,他笑着道:“你相信他是招魂的?”
招魂?
江云轻笑出声,将要说出口的下句话,更是随着风一字一句的砸进虞啸卿内心深处,带着滚烫,打上烙印。
“他表面上是在给人招魂,实际上,他所招的是活人的血性、尊严、以及“知道为什么而打”的意志。”
虞啸卿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因为她的话掀起了巨大风浪。
原来如此,龙文章已经看透了上面的人只重自身利益而非民族的虚伪,也懂得炮灰们“打了也不知为谁而打”的迷茫,可他还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法来阻止自己去打南天门,不是不打,是要看如何打。
江云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股伤感的情绪漫上她的心头。
龙文章,你的师长还是不理解你,不理解你的苦衷,不理解你的信仰。
他只是个看似正直、热血的军人,骨子里追求的却是“建功立业”的虚名。
为了拿下南天门不惜以龙文章和整个炮灰团作为诱饵,也许在未来还会为了他的名利,把你们给卖了。
他的“英雄主义”背后,就是对每个生命的漠视,是另一种形式的冷酷无情。
虞啸卿不是你的伯乐,是你的催命符。
江云想到这里,就为龙文章感到不值,还是云淡风轻一笑:“我只是个大夫,只懂病情,对打仗上的事情一窍不通,你无需多想,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你是对打仗不懂,可你懂人心,虞啸卿失笑道:“龙文章娶你娶对了。”
娶妻娶贤,夫复何求,更何况江云不止是贤,还有灵魂的共鸣。
自己终究是错过了。
江云笑了笑,不以为意,动了动嘴唇才又道:“最后在送你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虞啸卿微微一怔:“受教了。”
希望他能做到,江云朝他挥挥手:“我走了。”
见她不往禅达的方向走,反而往横澜山下走,虞啸卿出声:“你去哪?”
江云没有脚步,一直走着:“我想去江边转转。”
虞啸卿急了,几步追了上去:“对面可是日军,太危险了。”
“我不去江滩,就待在离江不远的树林里即可。”
自从过江回来之后,江云好久都没去怒江边了,不知今日突然特想去江边走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引着自己到江边,哪怕待在江边的树林里,听着怒江咆哮的声音也可以。
虞啸卿想了想,觉得她一个人不安全,反正自己闲着没事,荣幸就跟了上去:“我陪你去。”
江云没有拒绝,两人都朝着怒江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