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的方式，不该由我来承受。”

“我不否认。”

姜维坦然道。

“你本该拥有安稳平淡的生活，不该被强行拉扯进这片腐朽荒芜的世界。”

“但你身为卦象师，感知力远比普通人敏锐。你应该早就察觉到异常。”

姜维直视他的眼睛。

“俞安身上附着的污秽浓度，早已出正常范围。他不是被外界侵蚀，而是自己的精神由内而外的同质化。”

“直到，变成和那些大街小巷一样流窜的怪异本源。”

“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片面的说辞。”

重盉语气平静，逻辑清晰，不会因为几句苦衷的话就轻易动摇立场。

“处境艰难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无论他背后有多少苦衷。”

“我没有打算替他洗白，更没有打算强迫你原谅。”

姜维语气始终平和。

“你有憎恨他的权利，也有远离他的自由，我只是负责把你不知道的事实摊开摆在你面前。”

店内安静下来，两人各怀心思，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重盉被迫停在不属于自己的城市，困在不属于自己的纠葛里。

刚刚在街上滋生的想家情绪还没有完全压下去，此刻被这些沉重的话题重新勾起，心底的茫然又开始慢慢蔓延。

“至少…给他一个改变的机会。”

男人品了口咖啡。

依旧是长久的死寂，终于，重盉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你到底是谁。”

简单几个字，带着明确的质问。

“我说过了。”

“不愿意说实话吗？”重盉眯眼笑笑，思考片刻，还是妥协般叹了口气，“算了，你继续。”

姜维似乎感觉到他的敏锐，若有所思。

“到时间你会知道的。”

“你看起来真的越来越像…之前的他了。”

重盉的猎奇心下意识被牵动，不受控制的追问。

“他之前究竟什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姜维微微挑眉，单手撑着下颚，目光慢悠悠落在重盉身上。

“我说过了，和你，一模一样。”

一字一顿。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复杂的解释，留白足够，却冲击力极强。

重盉的身体几不可察的一僵。

像他。

难以想象，那个偏执疯狂，满是撩拨的俞安，曾经会是和自己相似的人。

原来所有人的崩坏，都不是凭空而来。

“初始数据拷贝中……”

他的脑海，又开始闪回那个无数次穿梭在梦中的幽蓝实验室。

“ 110001000010001

111001000110001

100111101100000”

眼前画过无数个字符，一行行交叠，重复。

他忽然感觉头痛的要炸开，仿佛忘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一定不能忘记的东西——

姜维还准备继续开口，话音正要落下，对面的少年忽然有了动作。

重盉抬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淡定，没有丝毫仓促。

突如其来起身的打断。

姜维明显一愣，停下所有思绪，抬头看向站立的少年。

灯光落在重盉侧脸，带着柔和的色彩，映出细细的绒毛，带着青春的美好。

“我知道了。”

重盉淡淡开口。

“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姜维眼底的诧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玩味的了然。

“你是聪明人。”姜维靠在椅背上一翘一翘的。

果然，这个小家伙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必然的意图。

“不过记住，只是一个机会。”

重盉的语气依旧冰冷，界限划分得格外清晰。

“不代表任何东西，更别说让我愿意心甘情愿留在这个世界。”

“只是看在他并没有真正酿成大错的份上，仅此而已。”

他不会因为几句苦衷就抹杀所有伤害，也不会因为对方的过往就圣母般退让。

这份让步，只是理智权衡之后的选择。

姜维缓缓勾起唇角，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真的很有趣。”

这句话不带嘲讽，只是发自内心的评价。

重盉闻言，也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与讥讽。

“你的品味真的很差。”

姜维神情一顿，明显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回答，整个人愣在原地。

空气短暂安静。

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重盉抬起手，修长而骨节分明。

指了指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咖啡杯，那是略带不满的少年心性。

“很难喝。”

简单直白的评价，没有任何客气。

姜维回过神，无奈摇头，低低笑出声。

“看来我的选择，确实不怎么样。”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姜维收起玩笑的神色，喃喃自语般，多出些复杂的意味。

“我还以为，见到了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