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实在太多,多到曾经含着金汤匙生活的那段记忆仿佛泡影。或许是那时的他实在年纪太小,渐渐的,连他自己也有些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
他按照要求暗杀一个又一个目标,有因为天资聪颖而被阁主看中,得到了更多培养……
直到他接到去刺杀盛明睿的任务。
认出盛明睿在找自己,并不困难,因为那些暗卫开口时,说的许多特征都能和他对的上。而盛暄自己也确实留有一块玉佩。所以当轮到他开口时,他能说出的细节比其他任何人都多。
果不其然,因为这个,盛明睿把他召到近前,想再多问几句。
盛暄回想起自己的任务,趁对方出其不意之间,猛地出手——
一直以来,目标都是盛暄活着的唯一理由。他不断地接受任务,制定计划并执行,从不产生多余的感情和思考。
可他这次杀的不是别人,是盛明睿。看着面前的男人,一些早就消失的记忆浮现的那么不合时宜,甚至让他在出手的时候犹豫了。
错过了最佳动手时机,盛明睿毫不留情的攻击刺下来。周遭的暗卫也一股脑的攻击过来。盛暄知道自己错过了最佳时机,他不得不选择逃离。
或许是伤得太重,他并不记得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只记得当他回过神时,他已经走到了那座自己尚且记得的山上……
身上伤得太重,记忆折腾得他头痛欲裂,还有那些理不顺的思绪……盛暄晕倒在了那座山上。
“这里怎么倒着个人?”
“嘘,快别说了,咱们运的这些还要赶快处理了呢!”
“这不会是之前那队不小心掉的吧?”
“快,看看死了没,没死再补几刀!”
盛暄在半梦半醒间本能的使起潜伏时常用的浅息术,这群人于是把他当做死人,飞快地扔出去,就没再多管。
那些人扔人扔得随便,盛暄最早被扔出去,身上不可避免的压了尸体。那尸体上裹有布衾,血液还在往外渗着,仍然能触碰到温热的体温。
盛暄很快意识到,这个人没死。
他在那群人走之后低头确认,这个人的背上有大量的击打伤。或许是伤到了内脏,才会如此呼吸困难。
而且这人看上去太过纤细,手也娇嫩,想来是从没吃过苦的大小姐。这样的人受这种伤,虽然没那么重,但也凶多吉少。
不想一直被一个快死的人压着,盛暄想将人翻下去。他刚刚把人从自己身上支起来些许,那尸体突然动了动。裹尸的布衾垂落下来,露出一张可怜的脸。
并没有太多的鲜血飞溅,但一丝血已经从少女的唇边淌下,纤长的眼睫湿漉漉的,眼尾一片哭过的猩红。想来多半是怎么求饶都无人理会,生平第一次遭受这种要命的毒打。
甚至,她头顶的簪子垂落下来,晃了盛暄的眼睛。
——这一刻,仿佛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指引。盛暄的记忆一瞬间彻底恢复了。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曾经也是带着这样的簪子,给自己梳着头发……
那就对了。这姑娘多半是宫里的秀女,因为佩戴了和他母亲相似的簪子而被惩处,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人的推波助澜——总而言之,这姑娘出现在这里,仿佛是天意弄人,又仿佛是上天在给他指明方向。
盛暄想了想,从自己怀中取出救命的药丸。他这种刺客,虽然生命不值钱,但也会寻一些自救的法子。这药丸就是,不能救命,但能护体。
而少女的情况刚刚好,并非多么剧烈的伤害,仅仅是体质拖累了她,所以这药丸对她来讲应该刚好能够保命。
他试着将药丸喂进去,没有水,又难以吞咽,就割伤自己的手腕放血给她喝。失血过多让他昏昏欲睡,可在鲜血的滋养下,他知道一个生命正在变得鲜活。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救人。
但他前所未有的觉得,自己的生命很值得。
.
“忆青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好像呆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少女喃喃自语的声音。忆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它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轻盈。
怎么回事,恢复记忆就会消失么?还是说,因为已经有一个苏无忆了,所以它那些记忆,都可以消失了?
它才不要!
可小动物一抬头,就看到了少女疑惑的神情。它满心的挣扎在那一刻溃不成军。
……
或许它本也没必要留下,不是么?
毕竟苏无忆,现在一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