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雨,洗净大地。
沈迦年如往常般去叫父亲起床,但这一次,他再也没办法把父亲叫醒。
薄薄的、冰冷的皮肤,像冰块刺激他的手指,他扶住床沿,颤抖着手去探父亲的鼻息,然后是颈部动脉,最后掌心轻轻按在干瘦的胸膛上企图捕捉心跳。
什么都没有。
沈迦年跪到地上,屋内死寂,不知过了多久,呜咽从他喉咙涌出来,他趴在床边放声大哭,哭到呕吐,哭到五脏六腑开始疼痛。
哭过之后,沈迦年用冷水洗了把脸,再接一盆温水,回到父亲房间,为他擦身体。
瘦弱的身躯像一片羽毛落在床上,他的动作很轻,害怕打扰父亲的安宁。
找出准备好的寿衣,为父亲穿上,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接受父亲去世这件事。
接下来几天,沈迦年平静地忙碌着,父亲的葬礼、出殡、接待前来吊唁的人……常怀几乎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
所有事情结束后,沈迦年回到安静的家里,一个人在父亲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父亲希望他开心,希望他幸福,希望他为自己而活。
他会的。
老家的习俗,老人去世后,子女要守七天。
七天后,沈迦年将屋子彻底打扫一遍,收拾好行李箱,打算换个新城市工作生活。
常怀也要跟他一起走,这时候他才知道,常怀已经被开除了。
他怀疑这背后有薄书靖的授意,但常怀不在意。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可是互戴了戒指的。”常怀握住沈迦年戴戒指的那只手放到心口,“你想去哪里?”
“嗯……去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吧,我想看雪。”沈迦年唯一一次看雪的经历是和薄书靖出国,他想慢慢用新的记忆覆盖过去,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常怀笑:“好啊,我们一起!”
二人很快选好城市,在网上看好房子,付了定金,次日一早,他们和常父常母告别,回去收拾东西,在启程去新城市。
回到公寓,沈迦年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寄到新家,薄书靖送的东西打包寄还给他,还有些带不走的东西留给房东处置。
一切收拾妥当,他坐到沙发上,最后一次打量住了快七年的房子。
门铃声响起,沈迦年以为是常怀。
“沈秘书,好久不见。”
来人是青尔,他依旧戴着那顶帽子,黑色口罩被扯到下巴处,脸瘦得有点脱相。
“我等你好几天了,终于等到你回来,不请我进去坐坐?”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整个人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沈迦年请他进来。
青尔本以为会看到豪华的装修,没想到是一堆纸箱。
“不好意思,我打算搬走了,所以没办法请你喝水。”他坐回沙发上。
“搬去哪里,熙园吗?沈秘书,我小瞧你了。”青尔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依靠在玄关的柜子上。
“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想待在熙园,我辞职了,也和薄书靖分开了。”沈迦年见过薄书靖那么多情人,青尔是唯一一个对他有敌意的,也是唯一一个私底下找他的。
“你竟然舍得和薄书靖分开?”青尔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像在看一头怪兽,“还是说,你终于发现了薄书靖的秘密?”
沈迦年好奇:“什么秘密?”
青尔冷笑:“沈秘书,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薄书靖是不是有个什么白月光啊?在我接近薄书靖之前,我非常认真地分析过他的喜好,发现他喜欢的就是你这种长相的。薄书靖那些情人,或多或少都和你有点相似。我曾经以为你就是他的白月光,但哪有男人放着白月光在身边去勾搭别人呢?所以,我认为薄书靖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沈迦年闻言微怔。
他想起有人说青尔长得和他很像……
在此之前,他从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如今顺着青尔的话回想,似乎正如他所说,薄书靖的情人们或多或少有一些和他相似的地方。
难道薄书靖真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沈迦年回过神来,停止思考这个与他无关的问题,不管薄书靖的白月光是谁,他都不在乎了。
“沈秘书,我们都是替身,对吧?”青尔自嘲地笑几声,“对不起,我之前做了很多幼稚的事。”
他朝沈迦年鞠了一躬。
“青尔。”沈迦年起身,朝他微笑,“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你也是。”
青尔走后没多久,沈迦年出发去机场,和常怀一起去新家。
二人选了个二线小城市,新家在靠近市中心的小区,两室一厅。
他们花了几个小时将房子打扫干净,再去超市买生活用品,一点点充实新家。
沈迦年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找工作,常怀凭借第一段工作经历,很快找到新工作,拿到offer当天,他买了一堆菜回来,亲自下厨,庆祝新开始。
洒满暖光的厨房里,系着围裙的常怀熟练地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