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沈迦年拎着刚出炉的面包去看沈父。

沈父的精神不错，他一个人扶着病床栏杆坐到轮椅上，招呼儿子去外面晒太阳。

沈迦年担心风凉，赶紧取了条毛毯盖到沈父腿上，推他出去。

“面包还热乎呢，你也吃点儿吧。”沈父把面包盒子递给沈迦年，感慨道，“香是香，但我总觉得没有以前的味道，以前的面包可好吃了，我记得我第一次吃的面包是夹心的，中间填满了奶油，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吃得满脸都是，你妈……”

沈迦年抬眼，他很少听沈父提及他的母亲，小时候他问过，总被沈父含糊过去。

“你妈是个好女人，有文化，长得好，你长得很像她，和她一样聪明。她要强，有闯劲儿，我贪图安稳，怕这怕那……是我主动提的离婚，我觉得啊，她有能力闯出一片天地，我不能拖累她。当时她说也可以不离婚，但我坚持要离。我这辈子最坚决的一件事就是离婚。”

“迦年，别怪我自私，我确实忽略了你需要母亲这个事实，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能耽误她的未来。她如果知道我现在耽误了你，只怕会怪我、恨我……”

“爸，你没耽误我，我也没怨过她。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就像我的选择是这样，跟你无关。”沈迦年蹲在轮椅前，像小时候那样把额头贴在沈父的膝盖上，毛毯被太阳晒得热乎乎，将暖意传到他身上。

沈父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摸儿子的头，青年人乌黑的头发象征着旺盛的生命力，皮包骨的手与它像两个世界，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而儿子的生命正蓬勃。

“对了，你还记得咱们住在村里的时候，隔壁有个常叔叔么？”沈父问。

沈迦年抬头：“记得，他经常送好吃的，有一年还帮我们修水管。”

“他儿子叫常怀，刚毕业，打算来这里找工作。他打听到我们在这儿，让我们帮忙照顾照顾。”沈父说。

沈迦年拿出手机：“没问题，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常怀是吧？”

沈迦年打量着对面的年轻男人，他紧张地坐在椅子上，轻轻点头。

“我是沈迦年，我和我爸住在村里的时候，你好像刚出生吧？”沈迦年拿起茶壶给他倒茶，他赶紧双手端起茶杯递过去。

“沈哥。”常怀捧着茶杯，感受冰冷的茶杯慢慢变暖，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沈迦年，每看一眼，他的脸就红一分。

沈迦年长得很帅，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他身上穿着看起来就很贵的衣服，举止从容，完全无法想象他们来自同一个村子。

“你别紧张，”沈迦年微笑，“不如你跟我说说你的专业和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吧，或许我能给你参谋参谋。”

常怀立刻正襟危坐，一瞬间仿佛来到面试现场，开始自我介绍。

“我的专业是计算机……成绩在前5%，拿过国家奖学金和校级奖学金、大学生科技创新人工智能组的一等奖……我找工作没什么要求，和专业相关就行，我不怕吃苦……”

沈迦年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我可以推荐你去AIFTR面试。”

常怀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AIFTR是国内有名的科技公司，他连投简历都不敢投它。

“真的吗沈哥？我、我能去AIFTR面试？”他激动得差点儿跳起来。

“我只能推荐你去面试，至于面试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的能力了。”沈迦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成为了想要成为的大人，帮助来大城市闯荡的大学毕业生，让他少一点辛苦，多一点幸运。

“谢谢沈哥！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辜负你给我的机会。我如果能到AIFTR工作，发了工资就请你吃饭！不不不，不管我去哪里工作，我发工资了都请你吃饭！”常怀不好意思地挠头，他一激动就语无伦次，幸好沈迦年不介意。

沈迦年：“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吃饭时，常怀和沈迦年说起家里，如今村里赚钱的门路太少，他家的地又不多，他爸妈只能去工地打工。这次他来这里，就想找个工作多赚钱，让爸妈不要那么辛苦。

他想在城里买房，把爸妈都接过来养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也是沈迦年曾经的愿望。

吃完饭后，沈迦年带常怀去附近商场买衣服。

“工作呢，还是要穿几套像样的衣服。”沈迦年走到衣架前扒拉几下，选了几件上衣和几条裤子，递给常怀，让他去试试。

常怀没来过这么好的商场，他抱着衣服往试衣间走的时候，特地翻出吊牌看价格，一看吓了一跳，一件白衬衫竟然五百多！

他赶紧走回去，为难地说：“沈哥，这里的衣服太贵了！我、我在网上买也行！”

“当你借我的，发了工资分期还，快去试试，周一就要面试了，网购来不及，再说万一不合适，你面试穿什么？我以前可没少吃你爸买的好吃的，你爸也没问我要钱啊。”沈迦年一边笑，一边把他推进试衣间。

衣服不仅是穿的，更是给人力量的，常怀不够自信，他需要外在的东西给他提气。

几套衣服都很合适，沈迦年直接刷卡买单，看到长长的单子，常怀默默记下最后的数字，计划找到工作后按月还给他。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沈迦年掏出车钥匙解锁，接过购物袋放进后备箱。

“我暂时住在青旅，打算找到工作再租房。”常怀身上钱不多，全是他以前打工攒下来的，临走时他妈往他兜里塞钱，被他还回去了。

“行，如果面试通过了，记得告诉我，我帮你找找房子。”沈迦年打开副驾驶的门，让他坐进去。

“太麻烦了沈哥，我自己……”

“租房很多坑，听我的。”沈迦年关上车门，在常怀的注视下走到另一侧，坐进驾驶座。

“谢谢沈哥。”常怀不再拒绝，默默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好好报答沈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