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晨钟未歇。
天字班甲组讲经堂内,十张案几前已坐满人影。秦肃教习负手立于堂前,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玄色文士袍、气质温雅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司徒镜先生,你们的文道教习。”秦肃简单介绍,“今日天赋实测,由司徒先生主持。”
司徒镜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他的视线在云灼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学者式的审视,却无半分压迫感。
“天赋实测,意在明晰诸位的灵力特性、强度、掌控精度,以及……”他顿了顿,“潜在倾向。”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铜炉,炉身刻满细密符文。随着灵力注入,铜炉缓缓悬浮至堂中央,炉口透出温润白光。
“此为‘鉴灵炉’,可映照灵力本质。”司徒镜道,“诸位依次将灵力注入炉中即可。不必保留,亦不必强求——炉火映照的,是真实。”
第一个上前的是林皓,他大步走到炉前,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上炉身。寒气骤起,炉内白光转为冰蓝,隐约有刀锋虚影凝现,锐意逼人。
“地阶九品,寒冰刃。”司徒镜点头,“灵力精纯,锋锐有余,控制尚可。然寒性过重,需注意心脉保暖,以免寒气反噬。”林皓咧嘴一笑:“多谢先生!”接着是赵清音。她素手轻拂,炉内光华流转成淡金色,有若有若无的乐音流淌而出,令人心神一宁。
“地阶五品,妙音通。灵力柔和,擅长安抚、沟通,对精神类术法有天然抗性。但缺乏攻击性,需与队友配合。”
炎烁是第三个,他神色从容,手掌轻贴炉身。土黄色光芒厚重如山岳,凝实得几乎化为实质,隐隐有种不动如山的威严。
“地阶七品,撼山岳。灵力沉稳,防御极强,根基扎实。不过……”司徒镜微微蹙眉,“山岳过重,则失之灵动。殿下需在‘守’与‘进’之间寻找平衡。”炎烁躬身:“谨记先生教诲。”
测试进行得很快。天字班甲组十人,天赋最低也是地阶五品,炉火映照出的光华各具特色,引得堂内光影流转。
轮到云灼时,堂内安静了一瞬。
她起身,月白衣摆微动。走到鉴灵炉前,她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凝视着炉身符文看了片刻。那些符文在感应到她的气息时,竟开始自行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司徒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云灼抬手,指尖轻触炉身。
“轰——!”
没有预兆地,赤金色的火焰从炉口喷涌而出!不是光华,是真实的火焰!热浪席卷整个讲经堂,离得最近的几张案几瞬间被烤得发烫!
炉身剧烈震颤,刻印的符文疯狂闪烁,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炉火之中,一只凤凰虚影展翅欲飞,清越长鸣直透云霄!
秦肃脸色微变,上前一步,灵力外放护住其余学生。司徒镜却抬手制止了他。这位文士教习盯着炉火,眼中流露出罕见的凝重,还有一丝……忧虑。
火焰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收敛,鉴灵炉缓缓落下,炉身竟隐隐泛红,仿佛被真正灼烧过。炉口白光明灭不定,最终稳定下来时,呈现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赤金色,纯净得令人心悸。
堂内鸦雀无声,连最活泼的林皓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司徒镜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圣阶天赋,赤焰天凰。灵力强度……超等。灵力纯度……超等。灵力属性……至阳至烈,有焚化万物之能。”他每说一句,堂内众人的眼神就变化一分。但接下来,司徒镜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潜在倾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灵力与心性深度绑定。火势愈强,则情感愈纯……亦愈淡。古籍有载,上古天凰血脉者,终至太上忘情,唯余道火长存。”
这话如冰水浇下。云灼站在炉前,指尖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温。她看着司徒镜,看着这位先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忧虑,忽然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话——她在走向一条力量与人性背道而驰的路。
“可有解法?”云灼问。声音平静,她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平静。
司徒镜凝视着她:“有。但不在典籍中,而在人世里。心火需人情来温,而非以人情为薪柴。云灼,你的修行,或许与他人不同——你需要学习的,不是如何变得更强,而是如何……保持‘人’的温度。”
堂内一片寂静,直到一声轻笑打破沉默。
“天凰血脉…”声音从堂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一道身影斜倚在门框上。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一身墨蓝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黝黑,毫无光泽。他五官俊秀,却带着几分懒散不羁的味道,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堂内。
“谢衡?”秦肃皱眉,“你来做什么?”“奉院长之命。”青年——谢衡——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在云灼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来观摩这一届的小天才们。尤其是……”他走到云灼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步。
“这位圣阶。”四目相对。
云灼第一次在同龄人眼中看到了毫无敬畏的眼神。谢衡的目光里只有纯粹的好奇,甚至有一丝……挑战的意味。
“谢衡,上一届天字班首席,三年前入院,现为‘巡守弟子’,协助师长管理院务。”司徒镜淡淡道,“他也是目前院内,唯一一个在入院实测中,让鉴灵炉过载的弟子。”谢衡耸肩:“先生过誉,不过是侥幸觉醒了‘无相剑心’,灵力比较锋利罢了。”无相剑心。天阶三品天赋,以灵力化无形剑气,锋锐无匹,且变化万千。
云灼听说过这个名字。谢衡,谢家庶子,却凭天赋逆袭,成为谢家这一代第一人。入院三年,已至灵师巅峰,据说随时可能突破大灵师。
“所以,谢师兄有何指教?”云灼语气平淡。
“指教谈不上。”谢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懒洋洋的锐气,“只是来提醒一句——天赋共鸣测试,规则改了。”
秦肃眉头一皱:“改了?何时的事?”
“今晨院务会议刚定。”谢衡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随手抛给秦肃,“本届测试,不再随机分组,改为自由组队后,由院方指定对手进行‘团队对抗’。胜者评级最优,败者……视表现而定。”
秦肃快速浏览玉简,脸色沉了下来:“胡闹!新生入院不过三日,团队对抗,万一有所损伤——”
“所以由我带队监察。”谢衡打断他,语气依旧随意,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每场对抗,我会在场。若有性命之危,我会出手。但轻伤……在所难免。”他看向堂内十人,目光最终落在云灼身上:“院长说,温室养不出真正的凤凰。想要展翅,先得经历风雨。”
堂内气氛陡然凝重,自由组队,团队对抗,胜者为王。这意味着,组队不再仅仅是寻求互补,更需要考虑战力、战术、乃至……信任。
“组队名单,明日午时前提交。”谢衡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朝云灼眨了眨眼,“顺便一说,我看了你可能的队友名单——苏幕,陆青川。很有趣的组合。”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希望你们能带来些……惊喜。”
谢衡离开后,堂内久久无人说话。
最终是司徒镜打破了沉默:“今日实测到此为止。诸位回去好生思量组队之事。记住——团队对抗,并非一人之勇。”众人陆续散去。
云灼走出讲经堂时,炎烁跟了上来。
“云姑娘。”他神色认真,“方才谢师兄所言,你也听到了。团队对抗,绝非儿戏。苏幕虽聪慧,但无战力;陆青川更是……恕我直言,黄阶一品,在对抗中只会成为累赘。”
他诚恳道:“我诚心邀你组队。我有防御之力,林皓有攻击之锋,你再以圣阶天赋主攻,辅以赵清音的辅助之能,此队可称完美。资源、评级,唾手可得。”
阳光透过竹叶,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光斑。
云灼停下脚步,看向炎烁。这位七皇子眼中是真挚的邀请,也是理性的权衡。他说得没错,那样的组合,确实是最优解。但——“我已经决定了。”云灼说。
炎烁眼中的光暗了暗:“是因为司徒先生说的……‘人情温度’?云姑娘,修行之路漫长,有些尝试,代价太大。”
“或许吧。”云灼转身,“但有些路,总要自己走过才知道。”
她走向竹林深处,留下炎烁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午后,云灼依约来到枫林。陆青川已经到了。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背脊挺直,像一杆标枪立在林间空地上。阳光透过红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苏幕呢?”陆青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