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抬起眼,看向琴酒。
琴酒正站在两步之外,帽檐下的脸没什么表情,绿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个故意使坏的人不是他一样。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小会,最终,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动的表情。
他的确被戏弄了吧。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愤怒,反而激发了一点胜负欲。
琴酒正站在两步之外,帽檐下的脸没什么表情,但是织田作之助猜测,对方隐隐约约在期待他表现出来什么有趣的反应。
织田作之助抬起眼,只是比平时更专注地锁定了琴酒。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种一如既往的语调开口:
“我能听到。”
他顿了一下,清晰地补充:“刚才,不用靠那么近,我也能听清。”
织田作之助看到,琴酒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仿佛掌握全局自信被打破,随即化开,变成了一种近乎“无趣”的平淡。
就像精心布置的恶作剧,被对方用最直接的方式拆穿,期待落空。
哦。织田作之助想。他果然在期待更有趣的反应。
这个发现,让他心底那点微弱的“胜负欲”得到了奇异的满足。感觉像是……扳回了一局。
于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体贴”的意味,主动打破了沉默:“路也不远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落在通往C港口的方向。
“我送你去吧。剩下的路。”
他提出这个建议时,神情坦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延续。
然而,琴酒已经恢复了那副完全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他摇了摇头,动作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不必。”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刚才玩味或试探的痕迹
“我要工作了。接下来是正式的事务交接。还是我自己去比较好。”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织田作之助一眼,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算作告别,或者说,只是示意对话终结。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街道稀疏的人流与黄昏将至的光影中,步伐稳定而迅速,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横滨C港区七号仓库,傍晚。
中原中也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烦躁地用手指转着帽檐。
距离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九分钟。货物已经清点完毕,己方人员就位,一切就绪,只差黑衣组织的代表,琴酒。
“啧。”
中原中也忍不住从鼻腔里挤出一个不耐烦的音节。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嘀咕:
“那家伙……不会是相亲相得上头,把正事给忘了吧?”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心里话,是说出声了。
果然,旁边立刻传来一个粗声粗气、带着明显不忿的声音:“喂!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哥呢!”
伏特加,那个总是戴着墨镜、看起来憨厚但实则忠心耿耿的壮汉,此刻正瞪着眼睛看向中也。
虽然墨镜遮住了眼神,但那鼓起的腮帮子和紧握的拳头都显示着他的不满。
“大哥才不是那种……那种‘色令智昏’的人!”伏特加努力回忆着刚才中也用的那个成语,虽然发音有点别扭,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大哥是最靠谱的!他从来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工作!”
中原中也尴尬地摸了摸后颈。该死,怎么就脱口而出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
“咳……我说错了。琴酒当然不是那种人。”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在嘀嘀咕咕:那俩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从酒吧离开都快一个小时了吧?就是单纯散步需要这么久?还是说……
“——你们说什么呢?”
琴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中原中也和伏特加同时转头。
仓库入口处,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正缓步走来。傍晚最后一缕天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冷硬的银边。
“我还没聋。”
琴酒走到两人面前微微抬了抬帽檐。那双翡翠绿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先是扫过伏特加,然后落在中原中也脸上。
中原中也立刻又看了一眼表,距离交易时间还有八分钟。
果然,琴酒就很靠谱。说一小时就是一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心里那点嘀咕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开始观察琴酒的状态。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从嘴角到衣服都很干净,之前他还猜测两人出门就直接上床去了呢。
中原中也还没分化,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变化,伏特加是个bate,也一样查探不出来,否则他们其实会意识到琴酒的气息更平缓了一些。
“大哥!”伏特加已经兴奋地迎了上去,墨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样?还顺利吗?”
琴酒点了点头,言简意赅:“还行。”
伏特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甚至嘿嘿笑了两声:
“那就好,那就好……这还是大哥第一次说‘还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