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十五分钟后抵达预设跳跃点!都抓稳了!红砂星那边的巡逻队最近跟疯狗似的,警戒范围扩大了一倍!咱们可能会被远程扫描蹭到,要是被盯上……我可真会把你们扔出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切换至战斗状态。短暂流露的情绪被压回心底,取而代之的是猎手般的冷静与专注。
凌墨深深吸气,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力量。神经图景修复度大约68%,疼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但已能忍受。精神力如同收敛了爪牙的猛兽,潜伏在意识深处,虽不复全盛时期的磅礴压迫,却多了一种历经破碎后重生的、内敛的韧性。像是将碎裂的精钢重新熔铸,剑身布满细微的锻纹,却可能更加坚韧、更加致命。
陆焰则最后一次确认了所有“手段”。脉冲手枪上膛,震动刃激活待命,几枚特制弹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他的指尖再次拂过终端屏幕上那个Ω图标,眼神冰冷而坚定。然后,他检查了背包里那支最后的、标着“7”的改良药剂——那是银狐所说的“基础修复最后阶段”用药,也是理论上风险最高的一支。他们约定,只有在最终行动前,或者凌墨的神经图景出现不可控恶化时,才会使用。
飞船开始明显减速,曲速引擎进入最后的冷却和姿态调整阶段。舷窗外,红砂星那如同干涸血液般暗红色的巨大行星轮廓,逐渐从黑暗的背景中浮现,越来越大,压迫感扑面而来。稀疏的云层,广袤的赤色荒漠,以及那片区域中心、如同巨大伤疤般的第七矿区矿坑入口,都隐约可见。
几乎是飞船退出曲速状态的震荡刚刚平息的同一瞬间,刺耳的扫描警报声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炸响!
“妈的!被锁定了!”飞鼠的声音变了调,“两艘‘哨兵’级轻型巡逻艇!从行星阴影区窜出来的!他们发出通用频段警告,要求我们立即停止引擎,接受登船检查!”
全息战术屏幕上,两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正从红砂星方向急速逼近,速度极快。
“不要停。”凌墨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保持航向,全速冲向行星的电磁阴影区,靠近小行星带的那片盲区。”
“他们会开火的!‘哨兵’艇装备的是轻型离子炮!咱们这破船的护盾撑不了几下!”飞鼠都快哭出来了。
“那就让他们开火。”陆焰已经坐到了副驾驶位,双手在简陋的导航和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调出星图,快速计算,“计算最佳规避路线,利用前方那些太空垃圾和废弃卫星残骸作为掩体。凌墨,你能干扰他们的火控雷达或者传感器吗?不用太久,给我们争取进入盲区的三十秒就行。”
“可以试试。”凌墨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虚按在膝盖上。他没有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力冲击——那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炬,自曝位置。而是将精神力凝聚成无数根极其纤细、近乎无形的“丝线”,如同水母的触手,悄然向飞船后方、巡逻艇的方向蔓延开去。这些精神丝线不带有攻击性,却巧妙地、轻微地扰动着他感知范围内的电磁场和能量流,尤其是针对巡逻艇主动扫描雷达的反馈波和数据链。
屏幕上,代表两艘巡逻艇的光点没有丝毫停顿,舰首的离子炮口开始凝聚幽蓝色的致命光芒。
第一发离子束擦着“破烂流星号”的左舷掠过!刺眼的蓝光瞬间照亮了船舱,船体护盾剧烈闪烁,能量读数骤降百分之二十。船身像是被巨人用鞭子抽中,猛地向□□斜、翻滚,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啊——!”飞鼠尖叫着,拼命拉回操纵杆。
第二发、第三发离子束接踵而至!但这一次,两发攻击都出现了明显的、不合理的偏差。一发射向了飞船前方空无一物的空域,另一发则险之又险地擦着右舷上方飞过,击中了后方一块恰好飘过的废弃散热板,将其炸成一团火球。
是凌墨的干扰生效了!他精准地“误导”了巡逻艇火控雷达对“破烂流星号”速度、方位的瞬间测算,将微小的误差放大成了致命的失准。
“冲进去了!我们进阴影区了!”飞鼠看着屏幕上代表巡逻艇的光点在边缘停下、开始徘徊,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呐喊。
飞船一头扎进了红砂星背阳面与附近小行星带交界处形成的复杂电磁阴影区。这里光线黯淡,充满各种引力扰动、磁场异常和大量尺寸不一的太空垃圾、卫星残骸。巡逻艇没有贸然追入——在这种环境下,他们的传感器效能大减,高速碰撞的风险激增。
暂时安全了。但阴影区并非久留之地,飞船的能源和生命维持系统支撑不了太久。
凌墨缓缓睁开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略显急促。刚才的精细操作对初步稳定的神经图景是不小的负担,但尚在可控范围。他的目光穿透舷窗,望向下方那颗巨大的红色星球,视线最终锁定在那片广袤荒漠中央,隐约可见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第七矿区轮廓。
那里,是“熔炉”的入口,也是所有阴谋、痛苦、牺牲和未竟承诺的根源。
“接下来怎么做?”陆焰问道,目光同样投向下方的星球。
“按原计划进行,”凌墨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让他们发现我们。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大摇大摆地降落。是在……B-7运输通道附近的废弃勘测站。蝎子的情报显示那里被重新启用作临时中转,林雨也在那里出现过。我们要留下足够‘自然’的痕迹,让威尔逊相信,我们是慌不择路、试图从那条‘秘密’通道潜入救援的蠢货。”
“明白了。演戏要演全套。”陆焰开始在导航系统上标记坐标,“飞鼠,”他转向瑟瑟发抖的船主,“能送我们到地表这个坐标吗?低空突入,尽量利用地形和沙暴掩护,避开‘熔炉’的主要对空防御阵列和雷达网。”
飞鼠看了一眼陆焰标记的坐标,脸色瞬间变得比凌墨还白:“那……那地方几乎是贴着‘熔炉’外围警戒圈!你们真的要去送——”
“三倍报酬。”陆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最后的压力,“而且我以……我个人的名誉保证,如果我们被抓住,绝对不会吐露关于你和这艘船的半个字。你只需要把我们送到距离地面五百米的低空,打开尾部货舱跳板,然后你就可以立刻跃迁离开,去领你的赏金。怎么样?”
飞鼠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在巨大的恐惧和贪婪之间疯狂摇摆。他看着陆焰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那颗不祥的红色星球,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巨额财富的渴望,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混合在一起,让他狠狠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点了点头:“……行!我干!但这绝对、绝对是我这辈子接的最后一单!以后谁再让我靠近红砂星,我就跟谁拼命!”
交易达成。“破烂流星号”调整姿态,引擎再次发出咆哮,朝着红砂星稀薄的大气层,义无反顾地俯冲下去!
剧烈的摩擦让船体外部瞬间变得通红,舷窗外被灼热的等离子焰包裹,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飞船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砸向那片赤色的大地。
凌墨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震动刃紧握在手,熟悉的重量和嗡鸣带来一丝安定。共鸣器在贴身口袋中散发着稳定的微热,如同第二颗心脏在跳动。改良药剂只剩下最后一支,静静躺在恒温盒中,那是为最终时刻,或者最终崩溃准备的。他的目光扫过船舱内斑驳的墙壁、闪烁的仪表、窗外飞速接近的狰狞大地,最后落在陆焰同样准备就绪、眼神锐利的侧脸上。
陆焰也看向他,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戏谑或玩世不恭,只有一种近乎纯净的、赴死的坦然,和眼底深处燃烧的、名为“决心”的熊熊火焰。
没有更多的话了。
该说的,早已在黑暗的管道、在摇晃的飞船、在生死一线的逃亡中说尽。该承诺的,也已在那间地下旅馆、在这艘奔向地狱的飞船上悄然许下。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
深入那座由疯狂铸就的地狱。
摧毁那名为“熔炉”的罪恶之源。
夺回被囚禁的灵魂与数据。
带妹妹回家。
——或者,与这一切同归于尽。
飞船如同咆哮的钢铁巨兽,猛地冲破红砂星稀薄云层,赤红色、布满沟壑与沙暴的狰狞大地,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扑面而来!狂风卷起的沙尘瞬间遮蔽了大半舷窗。远处,第七矿区那巨大、规整、如同恶魔之眼的矿坑入口,在弥漫的沙尘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而在那入口之下,在数千米深的地壳之中,“熔炉”的核心实验室内,威尔逊博士与机械融合的躯体,或许正悬浮在数据流的中央,仅存的人类嘴角,正缓缓勾起一丝等待猎物落网的、扭曲而期待的弧度。
游戏,终于进入了最后,也是最残酷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