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
天花板,陆焰之前切割了一半的那个老式消防喷淋系统控制板,在被震撼弹的冲击波震动后,本就脆弱的固定点终于彻底崩坏!金属盖板连同后面锈蚀的阀门一起脱落!
不是预想中的巧妙利用,而是纯粹的意外。但后果同样惊人。
积压了不知多少年、或许从未检修过的消防水管,在失去控制阀门的瞬间,内部的高压蓄水找到了宣泄口!不是温柔的喷洒,而是如同高压水炮般的狂暴水柱,从天花板缺口处轰然冲下!
冰冷、浑浊、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积水,以惊人的压力和流量瞬间灌满了狭小的房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得一个趔趄。水流猛烈地冲击着眼睛、口鼻,灌入耳朵,让人窒息。
更致命的是,老旧的电路在水的冲击下瞬间发生短路!
“噼啪——滋啦——!”
壁灯闪烁了几下,爆出一团电火花,随即彻底熄灭。紧接着,整个房间,乃至走廊部分的照明电路都跳闸了,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墙壁高处几个暗红色的应急指示灯亮起,投下微弱而诡异的光晕,映照着房间内翻腾的水花和混乱的人影。
水幕成了最好的掩护,也带来了转机。
冰冷的水刺激着陆焰的神经,让他眩晕的大脑清醒了一瞬。高压水流冲击着捕捉网,虽然无法直接冲开,但水的润滑和冲击力让网的束缚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更重要的是,水让陆焰想起了他袖口内侧,用特殊防水材料包裹着的一枚备用工具——微型陶瓷切割片,专为应付束缚装置设计。
他立刻用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以极其别扭的姿势,摸索着触发了袖口机关。一片薄如蝉翼、却异常锋利的陶瓷片弹入他指尖。他顾不上水流冲击眼睛的刺痛,也顾不上倒刺割伤皮肤的疼痛,凭着感觉,将陶瓷片抵在捕捉网最关键的几个受力节点上,开始疯狂地锯割!
水中,高斯冲锋枪的枪手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视线模糊,扣下扳机的动作慢了半拍。子弹(或许是哑火,或许因进水失效)没有射出,或者射偏了,在嘈杂的水声中难以分辨。
那个腹部受伤的第四人,则被狂暴的水流直接冲得撞在门框上,伤口受到二次冲击,惨叫一声,顺着走廊向外滚去。
凌墨被冰冷的水一激,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芒。他看到了那个持枪者在水流中挣扎瞄准的动作,看到了陆焰在水中拼命切割束缚的身影。求生的本能和内心深处那股不愿就此倒下的执念,压倒了一切生理上的剧痛与崩溃感。
他松开了撑着地面的手,任由自己向后倒入及膝深的水中。在身体后仰的瞬间,他用尽最后一点可控的精神力和手臂的力量,将手中的震动刃,朝着持枪者的方向,猛地掷出!
不是普通的投掷。在武器脱手的刹那,一缕微弱却精准的精神力丝线附着其上,如同无形的牵引索,引导着旋转飞出的刃锋,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物理常识的、微妙的弧线。
“噗嗤!”
刃锋没有击中持枪者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如同手术刀般,击中了对方后颈盔甲与头盔接缝处,暴露出的、用于连接神经辅助作战系统的微型接口和神经束位置。高频震动瞬间破坏了接口电路,并对下方的神经丛造成了强烈刺激。
持枪者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眼睛翻白,手中的枪再次脱手,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几乎同时,陆焰终于割断了最后一根主束缚纤维!
“嗬!”他低吼一声,双臂猛然向外发力,早已被水浸泡、部分纤维已因切割而强度大降的捕捉网,终于被他强行撑开、撕裂!带着倒刺的纤维从皮肤上扯下,带出细小的血珠,瞬间被水流冲散。
脱困的陆焰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出闸的猛虎,扑向水中那个刚刚击倒凌墨投掷出的震动刃、正试图再次捡起武器(或许是备用武器)的袭击者。两人在水中翻滚扭打,拳脚、肘膝、头槌,所有能用的部位都成了武器,每一次击打都激起大片水花。脉冲手枪在水下基本失效,战斗回归最原始、最野蛮的形态。陆焰的格斗技巧更胜一筹,抓住对方一个因水滑而产生的破绽,锁住其脖颈,狠狠将其头部按进浑浊的积水中。
“咕噜噜……”气泡翻涌。对方疯狂挣扎,手脚拍打着水面,但陆焰的手臂如同铁箍,纹丝不动。十秒,二十秒……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弱,最终,那具穿着黑色战术服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陆焰松开手,剧烈喘息着,冰冷的积水混合着汗水和血水,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他迅速扫视战场:第一个被凌墨拍晕的,还倒在床脚水中,不知死活;第二个被他按入水中的,已经失去意识;第三个被破坏发射器的,正捂着流血的手臂在门口水中挣扎着想爬出去;第四个腹部中刀又被水冲走的,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走廊上一道被稀释的血痕。
房间一片狼藉,如同被微型海啸洗礼过。积水已经淹到小腿肚,各种碎片漂浮在水面,天花板还在汩汩地向下喷水,只是压力小了许多。远处,刺耳的、代表重大安全事故的通用频率警报声穿透水声和耳鸣,尖锐地响彻空间站。走廊尽头开始传来嘈杂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鼹鼠旅馆的警卫(如果真有的话),或者更麻烦的空间站治安队,正在赶来。
“不能待了。”陆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踉跄着走向凌墨,将他从水中用力拉起来,“能走吗?”
凌墨靠在他身上,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受损的神经,带来深入骨髓的锐痛。他抹去脸上混合着血水的污水,冰蓝色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陆焰,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计划……提前了。”
“是啊,”陆焰扯出一个混杂着疲惫、狠厉和讽刺的笑容,“观众……比我们预想的更热情,也更没耐心。”他快速将地上还能用的武器——一把高斯冲锋枪,两把战术刀,以及凌墨的震动刃(他从水中捞起)——塞进一个从背包里拿出的防水袋。共鸣器、剩余的药剂、数据芯片……所有必需品被他以惊人的速度检查并装入另一个防水背包。其他的,顾不上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墙壁靠近天花板角落、一个被柜子半遮挡的、边长约四十厘米的正方形金属格栅上。那不是通风主道,更像是某个早已废弃的、小型独立换气口,格栅锈蚀严重。
“从那里走。”陆焰当机立断,一脚踹开挡路的柜子,拔出战术刀,用刀柄猛砸格栅四角锈蚀的固定点。几下重击后,格栅向内脱落。后面是黑暗的、散发着浓重灰尘和霉菌气味的管道,尺寸勉强够一个成年人蜷缩通过。
陆焰先将背包塞进去,然后双手抓住管道边缘,灵活地钻了进去,转身向凌墨伸出手:“快!”
凌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抓住陆焰的手。陆焰用力一拉,同时凌墨脚下蹬地,借力将自己送入了狭窄的管道入口。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管道的瞬间,房间门外已经传来了警卫的厉喝和武器上膛的声音。
陆焰立刻将脱落的格栅尽量推回原处,虽然无法完全复位,但至少能拖延一点发现时间。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灰尘。他们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摩擦着冰冷、粗糙、布满不明粘腻物的管壁,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身后,房间方向传来破门而入的巨响、惊呼声、以及警卫们发现昏迷袭击者后的混乱叫喊。
“左转。”陆焰在绝对的黑暗中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在狭窄管道里产生回音。他显然早已将“暗礁”空间站那混乱不堪、却仍有规律可循的公共结构图记在了脑中。“前面大概二十米,有个垂直的检修竖井,通向中层非管制货运通道。那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管道仿佛没有尽头。灰尘刺激着鼻腔,凌墨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神经图景的剧痛在黑暗和窒息感中被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再次从鼻腔流出,但已分不清是之前的血未止,还是内伤加剧。他紧紧咬着牙,迫使自己跟上陆焰的速度,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下,不能倒下。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还有隐约的空气流动。管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垂直金属竖井。井壁有锈蚀但还算牢固的金属梯子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下方传来隐约的、规律的低频机械轰鸣。
陆焰先下,动作敏捷,如同灵猿。凌墨紧随其后,双手抓住冰冷的梯级,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受伤的身体和眩晕的头脑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下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根据梯级数估算),脚下出现了坚实的平面。陆焰推开底部一扇同样锈蚀、但并未上锁的沉重检修门。
门外,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异常宽阔、挑高惊人的通道。地面是厚重的防滑合金板,两侧堆满了大小不一、标记着不同星系符号和危险品标志的标准货运集装箱,堆叠如山,形成一片钢铁丛林。只有寥寥几盏功率不足的昏黄色工作灯,高高悬挂在遥远的穹顶下方,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冷却剂和某种工业清洁剂的刺鼻气味。远处隐约传来重型搬运机械的嗡鸣,但视线范围内空无一人。这里似乎是空间站某个半自动化或夜间停用的货物转运存储区。
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