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的眼神变得警惕。他慢慢挪到工作台边,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劣质香烟点燃。
“小墨,你现在是什么人?”他问,烟雾后面的眼睛锐利如昔,“军方?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来找真相的。”凌墨在他对面坐下,“关于灯塔计划,关于谁在重启它,关于谁在卖它留下的技术。”
老乔沉默了很长时间,抽完了一整支烟。然后他说:“两周前,有一批货通过空港。没走正规通道,用的是地下管道。但我有个朋友在管道维护组,他说那些货箱上有联邦军方的封锁条,但封条被撕了。箱子里装的,是医疗舱部件——但不是普通的医疗舱,是带精神力稳定器的那种,只有高级实验室才用。”
陆焰立刻问:“货去哪儿了?”
“买主是个中间人,叫‘蝰蛇’。”老乔压低声音,“专做违禁品生意,在暗网有店铺。但他上周死了。尸体在垃圾处理厂被发现,神经烧毁,像是被……”他看了一眼凌墨,“精神力过载杀死的。”
凌墨和陆焰交换了一个眼神。
“蝰蛇的住处或者仓库,你知道在哪吗?”陆焰问。
老乔摇头:“那种人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但我听说,他死前最后接的一单生意,是和‘锈铁兄弟会’的二把手做的。交货地点在……”他想了想,“旧城废墟,靠近西区污水处理厂。那里有很多废弃的地下管道,战时建的,现在成了走私通道。”
旧城废墟。污水处理厂。
凌墨闭上眼睛。那个地方,他太熟了。他和妹妹小时候经常去那里捡废弃的金属零件卖钱。有一次,妹妹差点掉进一个没盖的检修井,是他死死抓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膝盖都磨破了,却因为捡到一块完整的电路板而高兴了半天。
“谢谢,乔叔。”他站起身。
老乔也站起来,机械腿发出吱呀声。他抓住凌墨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小墨,听我说。这事水很深。我听说,不只是锈铁兄弟会,还有外面来的人——穿着好衣服,坐着好飞船,但眼睛里没温度的人。他们在找东西,或者在找人。你小心点。”
凌墨点头:“你也是。别告诉任何人我们来过。”
他们离开零件铺,重新汇入嘈杂的集市。陆焰很自然地靠近,肩膀几乎挨着凌墨的肩膀,在拥挤的人流中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旧城废墟,污水处理厂。”陆焰低声说,“听起来像个完美的陷阱地点。”
“也可能是完美的藏匿地点。”凌墨说,“那些地下管道四通八达,连本地人都未必清楚全貌。”
“那我们还等什么?”陆焰笑了,眼睛在灰暗的灯光下闪着光,“去重温你的童年故居?”
凌墨没有笑。他看向空港出口的方向,那边是通往旧城废墟的悬浮车停靠点。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看向更远处,看向记忆里那个漏风的铁皮屋的方向。
然后他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不是陆焰,不是叶清羽。是一个加密程度极高的匿名信息,只有一行字:
“替身已销毁。首都星确认安全。继续调查,注意尾巴。”
发信人代号:夜枭。
陆焰显然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
“看来我们的替身朋友完成了使命。”他轻声说,“有人上钩了,而且急到要在首都星动手。这意味着我们找对了方向。”
“也意味着我们更危险了。”凌墨说。
“一直都很危险。”陆焰调整了一下工具包的背带,率先朝悬浮车站走去,“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对方已经坐不住了。而坐不住的人——”
他回过头,对凌墨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最容易露出马脚。”
凌墨跟了上去。两人登上了一辆破旧的悬浮巴士,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工人和商贩。车子晃晃悠悠地升起,驶出空港,朝着旧城废墟那片灰暗的天际线飞去。
窗外,灰烬星的地表在黄昏(如果这永恒阴霾下的光线变化能算黄昏的话)中渐渐沉入暗影。矿坑像大地的伤疤,贫民窟的灯光零星亮起,像垂死者最后的呼吸。
凌墨看着这一切,手伸进衣袋,摸到那张妹妹的照片。
我们回来了,他想。这一次,带着答案离开。
或者,永远留下。
悬浮巴士的引擎发出哮喘般的轰鸣,载着他们驶向记忆深处最黑暗的角落,也驶向真相可能隐藏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