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吞咽动作完成的瞬间,凌墨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不是恢复清明的光,而是一种被强行点燃的、近乎燃烧的炽烈!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度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肌肉绷紧如铁,皮肤表面青筋暴起,毛孔中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神经图景在药剂狂暴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炼狱的干柴,瞬间燃起冲天烈焰!那种痛苦,远超之前晶片反冲的十倍、百倍。
陆焰死死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压制住他的痉挛,避免他撞到管道发出声响。他能感觉到凌墨的身体温度在急剧升高,心跳快得如同失控的引擎,呼吸灼热得烫人。凌墨的指甲深深掐入陆焰的手臂,留下血痕,但他自己毫无所觉,全部的意识似乎都被体内那场毁灭与重生的风暴所吞噬。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却仿佛有三个小时那么漫长。终于,凌墨身体的痉挛逐渐平息,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但温度依旧高得吓人。他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风箱般的声响。
他缓缓地,自己坐直了身体。靠在管道壁上。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陆焰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锐利、清明、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幽暗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火焰。所有的虚弱、涣散、痛苦都被一种非人的、极致压缩的平静所取代。那是精神力被强行拔升到极限,压榨出每一分潜能后所呈现的状态——一种无比强大,却也无比脆弱的、行走在崩溃边缘的平衡。
“陨星”生效了。现在的凌墨,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将拥有接近甚至可能短暂超越他全盛时期S级的精神力操控力和身体潜能。但二十分钟后,他将坠入无底的深渊。
“时间。”凌墨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药效开始后,大约还剩十一小时三十四分。”陆焰快速回答,同时将秦朔信息中关于运输箱的位置、编号、目的地等信息复述了一遍。
凌墨听完,没有任何评价或疑问,只是点了点头。“D-6层,第三装卸区。现在出发。”他说着,动作流畅地站起身,之前需要陆焰搀扶的虚弱仿佛从未存在。但他起身时,身体依旧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显示出这种“强大”背后的根基是何等虚浮。
陆焰也立刻起身,收拾好东西,撤掉屏蔽器。两人钻出藏身之处。
凌墨走在前面,步伐稳定迅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向前方蔓延感知,避开可能的巡逻路径和扫描区域。他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变回了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幽影杀手”,冷酷、高效、精准。
陆焰跟在他身后,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璀璨如烟花般的二十分钟,是用凌墨未来的四十八小时,甚至更久的健康与潜能换来的。他们必须在烟花熄灭前,完成任务,找到生路。
通往D-6层的路并不好走。他们需要向上爬升,穿过可能有人员活动的区域。凌墨充分利用了“陨星”带来的超强感知和计算能力,总能提前预判到危险,选择最隐蔽、最出人意料的路径。他们像两道真正的幽灵,在基地钢铁躯壳的缝隙与阴影中穿行。
期间,他们又遭遇了两次小股的搜查队,但都被凌墨以近乎预知般的直觉提前规避,或者利用环境制造短暂的混乱与视线盲区,悄然绕过。有一次,他们甚至不得不从一个正在低功率运行的散热管道上方爬过,高温炙烤着皮肤,下方不远处就有两名潜渊者站岗,任何一点声响或失误都会导致万劫不复。凌墨的动作却精准得像一台机器,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陆焰看着前方那个冷静到近乎非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是凌墨,却也不是。这是被药物和绝境逼出来的、燃烧生命的凌墨。
终于,他们抵达了D-6层。这里比下面的管道层繁忙得多,是一个大型的物资中转和仓储区。高大的货架林立,自动搬运车沿着固定轨道无声滑行,穿着不同颜色马甲的工人在各个装卸平台忙碌。空气中弥漫着包装材料、机油和一种冷库特有的寒意。
第三装卸区位于这一层的边缘,相对独立,主要用于处理一些特殊物资,如需要恒温或低温保存的样本、精密仪器部件等。秦朔提到的TC-771号运输箱,应该就在等待装运的队列中。
他们潜伏在一堆巨大的备用机械零件后面,观察着装卸区的情况。几辆封闭式的低温运输车停靠在泊位,工人们正将一个个银白色的、标有生物危害或低温警告标识的金属箱通过传送带装入车厢。旁边有监工模样的人拿着数据板核对,还有两名穿着基地内部安保制服的人在不远处巡逻,眼神警惕。
TC-771号箱并不难找,它就放在离他们藏身处不远的一个待运托盘上,箱子比旁边其他的略小一些,通体银白,侧面喷绘着蓝色的低温雪花标志和编号。
“巡逻间隔大约四分钟。装卸工背对箱子时,有大约十五秒的视线盲区。”凌墨的声音在陆焰耳边响起,冷静地分析着,“箱子有基础电子锁,我可以尝试用精神力模拟低强度电流脉冲干扰开启,但可能触发警报。最稳妥的方式,是拿到监工数据板上的临时开启密钥,或者……制造一个小范围混乱,引开注意,直接破坏锁芯进入。”
“我去拿密钥,或者制造混乱。”陆焰立刻说道,“你准备进入。进入后,从内部可以手动锁死,但生命维持系统只能工作大约四十分钟,到达B-7层样本库后,你必须尽快出来。”
凌墨点头,目光却看向了那两个巡逻的安保人员,以及更远处,装卸区入口处,一个看似随意站着、却始终将视线覆盖全场、穿着普通工装的男人。那个男人的站姿,凌墨太熟悉了。
“有潜渊者,伪装。在入口处。”凌墨低声说,“你的行动,风险很高。”
“没时间了。”陆焰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还有凌墨眼中那两簇燃烧得越发幽暗、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的火焰。他知道,凌墨的“陨星”状态,剩余时间已经不多了。“按计划,我制造混乱,你趁机进去。我会想办法脱身,然后去B-7层接应你。”
没有更多的时间讨论或犹豫。凌墨再次点头,将工具包里最重要的数据存储器和几个关键小工具取出,贴身放好。然后,他如同最耐心的猎豹,紧紧盯着装卸区的节奏,计算着每一个人的动作周期。
陆焰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悄然离开,向着装卸区另一侧,一堆堆放杂乱、靠近配电箱的包装材料摸去。
几秒钟后。
哗啦——!砰!
一堆沉重的金属包装箱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塌下来,砸中了下方的配电箱!电火花噼啪爆起,那一小片区域的照明瞬间熄灭,同时触发了几台自动搬运车的紧急停止程序,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
“那边!快去看看!”
装卸区瞬间一片骚动。监工、工人、巡逻的安保,甚至包括入口处那个伪装潜渊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一片混乱、光线昏暗、人声嘈杂的瞬间!
凌墨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从藏身处电射而出,速度快到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拉出一道残影!眨眼间就跨越了二十多米的距离,来到了TC-771号运输箱旁!
他没有去尝试开锁。时间来不及。他的手掌直接按在了箱盖的电子锁位置,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幽光一闪。
嗞——!
一声轻微的、仿佛电流短路的声音。电子锁的指示灯急促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凌墨用力一扳箱盖边缘的机械卡扣,厚重的箱盖被他掀开一条缝隙!
一股冰冷的白雾瞬间涌出,箱内温度极低。凌墨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最灵活的鱼,身体一缩,便滑入了那狭窄冰冷的空间内,反手将箱盖拉下!
咔嚓。内部手动锁扣扣死。
从混乱发生到凌墨进入箱内,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箱门合拢的最后一瞬,凌墨透过缝隙,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混乱。他看到陆焰的身影在阴影中一闪,似乎正朝着装卸区外围的安全通道移动。也看到了那个入口处的伪装潜渊者,在最初的惊讶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全场,尤其在待运的运输箱区域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一切被厚重的箱壁隔绝。
绝对的黑暗,极致的低温,以及……仿佛来自坟墓般的死寂。
运输箱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狭小,凌墨几乎是被完全卡在里面,动弹不得。生命维持系统发出微弱的气流声,提供着有限的氧气,但低温依旧无孔不入,迅速带走他身体的温度。他能感觉到“陨星”药效带来的炽热正在与外界严寒激烈对抗,但这种对抗正在快速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和精神力储备。
外面传来模糊的声响,似乎是工人们在处理事故,监工在呵斥,安保人员在询问。然后,他感觉到自己所在的托盘被移动了,通过传送带,发出了规律的震动和摩擦声。
他被装上了运输车。
车辆启动,平稳地行驶起来。通过箱体传来的细微震动,凌墨在脑海中勾勒着可能的行进路线。D-6到B-7,需要跨越多个层级,可能会经过内部升降梯或大型传送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箱内的温度越来越低,凌墨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冰碴,肺部传来刺痛。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失,四肢开始麻木。而更糟糕的是,“陨星”药效带来的那股强撑着的、火山般的力量,正在以他能清晰感知到的速度衰退。如同绚烂的烟花燃尽,黑暗和冰冷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重新拖回那个虚弱、痛苦、濒临崩溃的深渊。
他咬紧牙关,用残存的意志力对抗着寒冷和药效衰退带来的双重折磨。不能睡,不能失去意识。到达B-7层,出来,找到数据库入口,下载数据……任务还没有完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运输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气密门开启的声音,车辆再次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彻底停下。
他听到有人说话,脚步声靠近。然后是扫描设备嗡嗡作响的声音——货物入库前的例行检查。
凌墨屏住呼吸,将所有的生命体征和精神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真正的死物。扫描的光束似乎透过了箱壁,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探测感。
几秒钟后,扫描停止。
“TC-771,低温生物样本,来源D-6研发部,目的地B-7临时样本库3区。确认无误。”一个电子合成音响起。
“入库。”另一个声音命令道。
接着,凌墨感觉到箱子被搬动,放在了一个平面运输装置上,开始移动。经过了一段相对平稳的通道,然后进入了某个更加安静、温度似乎也稍高一点的空间。他被从运输装置上卸下,放置在了某个地方。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机器低鸣,和生命维持系统越来越微弱的嘶嘶声。
到了。B-7层,临时样本库。
凌墨在黑暗中,用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摸索着内部锁扣的位置。药效几乎完全褪去,虚弱和剧痛如同海啸般重新席卷了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眼前彻底黑了,耳朵里只剩下血液流动的轰鸣和生命维持系统即将停止的警报般的异响。
但他必须出去。现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扳动了锁扣。
咔哒。
箱盖弹开了一条缝隙。
冰冷但比箱内“新鲜”一些的空气涌入。凌墨用肩膀顶开箱盖,挣扎着,如同破茧而出的幼虫,极其缓慢、艰难地从那冰冷的金属棺材里爬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他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渣摩擦般的痛楚。视野一片黑暗,身体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精神力衰竭期的全面症状,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死在地面。
他成功了第一步。进入了B-7层。
但接下来呢?如何在这完全黑暗、虚弱到极点的状态下,找到数据库的入口?如何应对可能存在的守卫和扫描?
就在凌墨的意识在痛苦的深渊边缘徘徊,几乎要彻底沉沦时,他模糊地感觉到,似乎有极轻微的脚步声,正在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缓缓靠近……
不是沉重的军靴,也不是匆忙的工人步伐。
那脚步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