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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锈迹与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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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清洁间里,过期清洁剂的化学气味像一群无形的毒虫,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刺得人鼻腔黏膜阵阵发疼,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酸腐甜腻。凌墨背靠着冰冷的过滤槽外壳,那金属表面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工装,几乎要吸走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热量。他的呼吸粗重而不规律,像一具破旧风箱在勉强运作,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深处传来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痛楚。视野边缘那些令人不安的黑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诡异的现象——视野中央的一切变得过度明亮,色彩饱和到失真,而在这些扭曲的实像周围,不断有几何图形在凭空旋转、分解、重组,还有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颜色在虚空中浮动、流淌。

“别动。”陆焰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他手里握着一支笔式手电筒,光束调到最弱的一档,聚焦在凌墨的瞳孔上。那束光在凌墨眼中映出两个微弱的光点,但瞳孔收缩和放大的反应明显迟滞。“对光反应还勉强正常,但你的视觉神经在痉挛。具体描述,你看到了什么?”

“几何图形……三角体、立方体、复杂的多面体,它们沿着我无法理解的轴心旋转、嵌套。”凌墨闭上眼睛,试图用黑暗缓解那令人眩晕的视觉紊乱,但闭眼后,那些幻象反而在视网膜上投射得更加清晰,“还有颜色……不是光谱上的任何一种。像是……紫色和橙色的混合,但又不是紫色或橙色。它们有质感,像液体一样在流动。”

“共感失调,精神力严重过载的典型症状。”陆焰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微型注射器——高效镇静剂,能在三十秒内平复大多数神经紊乱。但他握着注射器的手犹豫了,指节微微发白。“不能给你用这个。它会让你的警觉性、反应速度下降至少百分之四十。在这种环境下,那等于自杀。你只能硬扛过去。”

凌墨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他知道陆焰说得对。他从贴身口袋里摸索着取出那枚深蓝色的“陨星”胶囊,握在掌心。胶囊的外壳异常冰凉,像一颗微型的炸弹,蕴藏着毁灭性的能量。“这个……能抵消现在的反冲症状吗?”

“理论上可以。”陆焰按住他握着胶囊的手,力道很重,像要阻止一个即将坠崖的人。“‘陨星’会强行激活并透支你所有的神经潜能,自然能盖过反冲带来的紊乱。但代价太大了,凌墨。药效过后,你不只是会进入衰竭期那么简单,你的神经图景可能留下永久性的结构性损伤。现在不是用它的时机。我们要先移动,这个清洁间只是暂时的藏身处,不够隐蔽,追兵随时可能——”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清晰的金属碰撞声。

不是远处管道共振的嗡鸣,也不是基地固有的机械运转。那是金属物体——可能是工具,也可能是武器配件——不小心磕碰到通道墙壁或管道发出的、短促而实在的声响。

两人同时僵住,连呼吸都在一瞬间屏住。陆焰立刻关掉了手电筒,清洁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凌墨强迫自己将残存的精神力感知如同蛛网般扩散出去——晶片毁了,无法再借助幽影族技术进行精细扫描,但他本身S级的神经图景就像一台天生精密的生物雷达,即使在严重受损的状态下,依然能勉强捕捉到方圆十米内生命体散发的、细微的精神力涟漪和生物场特征。

一个心跳。节奏疲惫、缓慢,不像年轻人那样有力,搏动之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机械辅助的规律性。不是潜渊者那种冰冷、死寂、如同精密钟表般毫无情感波动的搏动,更像是……

生锈的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老旧铰链随即发出尖锐而拖长的呻吟,仿佛在抗议这不合时宜的打扰。

陆焰已经如同影子般无声移动到门侧的阴影里,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一片边缘磨得极其锋利的金属片——那是从某个废弃零件上掰下来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凌墨也强撑着从过滤槽边站起来,背部的仿生疤痕在动作时传来模拟的刺痛。他从散落的工具包里摸出那把地质锤,紧紧握住木质锤柄。钝器,不会发出能量武器激发时特有的嗡鸣和光焰,在黑暗狭窄的环境里进行无声搏杀更为合适。

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通道里微弱的光线。那人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磁力提灯,玻璃灯罩被烟熏得发黄,跳动的火焰将昏黄摇曳的光投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和油污的脸,左眼的位置被一只廉价的、外壳有明显磨损的机械义眼取代,镜片后透着暗淡的红光;右眼则浑浊无神,眼白泛黄,显然是经历过严重损伤或长期疾病。他穿着沾满各种污渍的陈旧工装,胸前挂着的工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上面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E-1层过滤系统维护,工号774。

老维修工看见清洁间里的两人时,明显愣了一下,浑浊的右眼睁大了些。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尖叫,没有转身逃跑,也没有立刻去按腰间可能存在的警报器。他只是举起提灯,将灯光又凑近了些,仔细地、缓慢地照过凌墨和陆焰的脸,浑浊的右眼眨了眨,机械义眼的镜头发出轻微的、调整焦距的“咔哒”声。

“新来的?”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期吸入工业粉尘和有害气体导致的、仿佛永远无法清干净的咳嗽音,“迷路了?这层早就不让普通维护员下来了。”

陆焰全身肌肉依旧紧绷,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态,但语气已经无缝切换成了“赵启”那种带着点讨好和无奈的小商人腔调:“哎呀,老哥,可算遇到明白人了!我们是新调来检查C区到D区主管道压力阀的,结果领的那个破地图终端走到一半就黑屏了!绕来绕去就转到这儿了。这……这是哪儿啊?我们这任务还急着呢!”

“E-1废弃区,”老人提着灯走进来,灯光扫过布满灰尘和锈迹的陈旧设备,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巨大阴影,“至少二十年前就停用了,设备都老掉牙了,等着哪天拆了回收材料。你们说的主压力阀在C区和D区交界,这里是E区,还往下了。走反了,小伙子。”

他说话的时候,那只陈旧的机械义眼的镜头在微微转动,调整着焦距和光圈。凌墨强迫自己集中涣散的注意力,仔细观察那只义眼。型号非常古老,是大约五十年前民用量产的“鹰眼-III”基础款,只有最基本的光学放大和微光增强功能,外壳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用胶带粗糙地粘着。没有内置的扫描模块,没有联网接口,更没有精神力探测功能——就只是一个帮助视障者看见东西的简单工具。

但老人的心跳频率,在说完话后的短暂停顿里,微不可察地加快了几拍。尽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多谢老哥指点!您可真是帮大忙了!”陆焰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作势要往外走,“我们这就往回走,不打扰您工作了——”

“别装了。”老人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和了然。他把提灯放在地上,自己慢悠悠地找了块相对干净点的金属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扁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浓烈的劣质合成酒精气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维修工,哪怕是新调来的,也不会穿你们身上这种工装。”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陆焰的衣角:“布料太新了,折痕都还在,像是刚从仓库里拿出来。在管道里爬个十分钟,就该全是灰和油渍了。”他又转向凌墨,目光落在凌墨握着地质锤的手上,“地质锤是没错,但手不对。长期在矿上干活、摆弄岩石样本的手,指甲缝里、指纹沟壑里,会嵌着洗不掉的矿物碎屑和污垢,皮肤也会因为长期接触特定矿物和化学试剂而粗糙、变色。”他顿了顿,机械义眼红光微闪,“但你们俩,虎口和食指第二指节侧面的茧子又厚又硬,那是长期、用力握持某种特定形状的握把才会磨出来的——能量手枪,或者制式冲锋枪。我年轻时候在守备队干过,认得这个。”

清洁间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远处管道隐约的震动声。陆焰指间那片锋利的金属片已经调整好了角度,随时可以射出,直取对方颈动脉或机械义眼的连接处。

老人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无形的杀意,又喝了口酒,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在驱赶苍蝇:“放松点。我要真想告密,刚才在门外看见影子的时候,就直接按警报了,不会开门进来。我在这层干了四十年,从它还在运行到彻底废弃,见过的‘迷路’的人,比你们见过的压力阀都多。”他咳嗽了几声,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你们想干什么,我懒得管,也管不着。但给你们个实在的建议:别在这儿待着了。大概再过……九分半钟吧,这一片的自动清洁系统会准时启动。高压水雾混合着除锈剂和消毒液,会灌满这个房间和相连的几条旧管道,持续三分钟。那玩意儿不是为了清洁,主要是防锈和杀灭可能滋生的微生物。触发任何隐藏的、或者没来得及拆除的运动传感器,警报就会响到上面去。”

凌墨和陆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老人的话里信息量很大,而且听起来不像谎言。

“为什么?”凌墨开口问道,声音因为神经反冲和虚弱而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为什么帮我们?”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浑浊的右眼,目光落在凌墨脸上,尤其是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那只廉价的机械义眼发出细微的、内部齿轮转动的咯咯声,镜头似乎又调整了一下焦距。“你的眼睛。”老人慢慢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遥远的回忆,“我见过类似的眼睛。颜色,还有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大概是……十五年前?也许更久一点。有个很年轻的研究员,被一队人押着,从这条通道经过,要送去地下七层。他也是这样的冰蓝色,很干净,像冻住的深湖水面,但又有点不一样……好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他进去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甚至扭头看了我一眼。”老人顿了顿,又喝了口酒,“三天后,还是同一队人,把他抬了出来。用白布盖着,但一只手垂在外面。我正好在修隔壁管道的漏点,看见了。那只手……还有他的脸,从白布缝隙里露出来一点点。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灰蒙蒙的,像蒙了层厚厚的灰尘。”

凌墨的呼吸骤然停滞,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地下七层……”陆焰低声追问,语气谨慎,“您……下去过?”

“年轻时候,跟着师傅下去过一次,修第七层过渡区的通风管道过滤网。”老人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什么听见,“只到过渡区,再往里的核心区,需要三级以上安全权限,我们这种维修工进不去。但是……从过渡区的检修窗口,能看到里面一点。”他放下酒壶,用那双一浑浊一机械的眼睛看着他们,“一排排,望不到头的圆柱形培养舱,立在那里,像墓碑。里面泡着人,透明的营养液。有些看起来年纪很小,像是孩子;有些是成年人。我记不清有多少了,几十个?也许上百个。”他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所有活着的人,睁着眼睛的那些……都是冰蓝色。一模一样。”

老人说完,沉默地坐了几秒,然后撑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提起地上的提灯。“我得走了。这一片的例行巡逻队,大概二十分钟后会经过外面那条主通道。他们虽然不怎么进这些废弃区域,但保不齐。”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提灯的光晕勾勒着他佝偻的轮廓,“给你们指条路——从房间后面,那个破损的通风口进去,一直往前爬,别拐弯。爬到尽头,大概三四十米,会有一扇老式的金属检修门,门锁早就锈坏了,用肩膀使劲撞几下就能开。进去之后,是旧式货物升降梯的紧急维修井,早就停用了,但井壁的爬梯应该还能用。那口井能通到B层附近。但是注意,”他加重了语气,“那维修井旁边,紧挨着就是现在还在用的、通往地下深层的新式磁浮货运通道。升降梯虽然旧,但偶尔还会有维护机器人上下,千万别被卷进去。”

老人最后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凌墨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复杂。

“如果……如果你们是要去下面,”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忠告,“动作快点。昨天夜里,大概凌晨三点左右,下面传来很大的动静,不是爆炸,像是……很多大型机器同时启动的轰鸣,还有金属扭曲的声音。然后,从今天早上开始,我监测过滤系统数据时发现,下面所有培养舱区的液体循环泵,功率都被人为调高了三倍——我维护这套系统几十年了,一点变化都看得出来。营养液加速消耗,通常只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是实验进入了需要大量能量和物质交换的新阶段;要么……”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右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就是在做‘清仓处理’的准备。”

门被轻轻带上,老维修工蹒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道深处。

凌墨背靠着冰冷的过滤槽,慢慢地滑坐到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老人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句“清仓处理”,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刺进他的太阳穴,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和更深的寒意。“清仓处理”——在非法生物实验中,这是对失去价值或即将暴露的实验体进行批量、快速处决的行业黑话。而营养液循环加速,意味着那些克隆体的新陈代谢被强制提升到极限,他们的生命正在被某种程序或药物飞速燃烧,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

陆焰在他面前蹲下,双手用力握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传递着一些坚定的力量:“听着,凌墨,无论下面正在发生什么,无论那些……克隆体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唯一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的方式,是拿到数据库里的证据!把陆擎天、威尔逊,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连同这个罪恶基地的真相,全部公之于众!只有这样,才能救可能还活着的人,才能阻止更多的——”

“他们用的是我的基因。”凌墨打断了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气息,“那些培养舱里的人,每一个细胞核里都刻着我的DNA序列。他们是从我身上取走的干细胞培养、分化、编辑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我生命的……延伸,是我的镜像,是我的……”他找不到合适的词,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的责任。我无法逃避的责任。”

“这不是你的错!”陆焰的手收得更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取走你细胞的是他们!进行非法克隆实验的是他们!把这些人当做工具和消耗品的也是他们!是陆擎天,是威尔逊,是所有参与‘灯塔’计划和‘神之阶梯’的人的罪!你不要把他们的罪恶扛到自己身上!”

凌墨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沉重。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图景深处,传来一阵新的、不同于反冲痛苦的悸动——那是一种遥远而强烈的共鸣,带着急迫、痛苦,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是那个与他同步率高达96%的克隆体意识,它似乎感知到了凌墨剧烈的情绪波动,正在更加努力地、主动撞击着某种无形的屏障,试图向他传递更清晰的信息。

他不再抵抗,也不再试图维持摇摇欲坠的精神防御,而是彻底放开了自己的意识边界,任由那股强烈的、带着悲伤和呼唤的共鸣涌入。

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本就脆弱的意识堤防:

——一个宽敞、布满各种闪烁屏幕和复杂仪器的主控室。威尔逊博士站在中央的主控台前,他比凌墨记忆中的样子显得更憔悴,头发几乎全白了,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他的左臂从手肘以下被一只精密的机械义肢取代,此刻那金属手指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敲击着键盘。而在他身后,竟然站着三个身着漆黑潜渊者作战服的身影!但他们的姿态很奇怪,不像是在监视或押送威尔逊,更像是……拱卫,甚至保护。他们静立不动,面罩朝向不同的方向,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神之阶梯’需要的不是强健的□□,威尔逊嘶哑而兴奋的声音在记忆碎片里回荡,带着金属回音,“而是纯净的、未经污染的、高度同质化的精神力图景作为基石和导引!L-07的原始基因序列是最稳定的模板,但他的本体图景在多年的战斗和实验中留下了太多损伤和‘杂音’。而这些复制品不同……”他的机械手指向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排排培养舱的实时监控数据,“他们在绝对控制的培养环境中诞生、成长,神经图景从未接触过外界的‘污染’,如同一张张等待书写的白纸。他们才是完美的‘容器’,是承载‘升华’的最佳媒介!”

——画面切换。一个圆柱形的培养舱前,厚重的玻璃突然从内部被轻轻敲击了几下。培养液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悬浮着,他有着及肩的银白色头发,在淡绿色的液体中如海藻般飘散。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和凌墨一模一样的冰蓝色,但此刻瞳孔因为药物或刺激而扩散。他苍白的手掌贴在玻璃内壁上,嘴唇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开合,重复着一个词。凌墨读懂了那个口型:“钥匙……钥匙……”

——威尔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踱步到那个少年的培养舱前。他隔着玻璃,俯视着舱内的少年,机械手指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表面缓缓滑动,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L-07-Alpha,”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第一号完美体。你的‘哥哥’……他快要来了。你能感觉到,对吗?高兴吗?他来了,就会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没有痛苦,只有永恒安宁和升华的地方。”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猛地剪断。

凌墨猛地睁开眼睛,仿佛从深水中挣扎而出,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料,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感。他一把抓住陆焰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Alpha……那个96%同步率的克隆体,他知道我们要来!他感知到了我的靠近!威尔逊利用了这一点……他在等我!下面是个陷阱,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但他怎么可能——”陆焰眉头紧锁。

“灵弦网络的残留效应!”凌墨急促地解释,语速飞快,“那些克隆体,他们长期浸泡在充满传导介质的营养液中,意识在无意识间通过液体形成了某种原始的、低效的但确实存在的精神共享网络!Alpha是其中最强的一个,他成为了这个网络的核心节点!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我的存在,尤其是当我主动共鸣或者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威尔逊肯定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利用了Alpha的这种感知,把它变成了一个警报器,或者……一个诱饵!”

陆焰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激烈的权衡:“所以,如果我们现在去地下七层,等于是一头扎进他们预设好的包围圈。威尔逊很可能已经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如果不去……”凌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他们都会死。加速的营养液循环……按照老维修工的说法和Alpha传递的画面信息,最多还能支撑二十四小时。之后,所有的克隆体会被系统强制抽干生命维持液,他们的精神力会被某种装置强行抽取、提纯,作为启动或维持那个‘神之阶梯’的‘燃料’!我们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清洁间顶部的几个早已被灰尘覆盖的喷头,突然同时发出了“嘶——”的尖锐充气声!自动清洁系统启动的预兆!

没有时间犹豫、争论或制定更完美的计划了!

陆焰当机立断,一把拽起几乎脱力的凌墨,冲向房间后侧——果然,在一个巨大的、锈蚀的过滤罐后面,墙壁上有一个破损的通风口,栅栏已经锈蚀得只剩下几根歪斜的铁条。两人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爬进了黑暗、狭窄、布满更多锈片和蛛网的管道。

这条管道比之前爬过的任何一条都要低矮和崎岖,内壁的金属锈片如同锋利的刀片,凌墨感觉到自己的工装裤很快被划破,小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背部的仿生疤痕区域也传来模拟的、但依旧令人不适的摩擦痛感。他们只能以近乎蠕动的方式前进。爬了大约三十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绝对黑暗的灰白光芒——那是一扇老式的圆形金属检修门,门锁位置有明显的、像是被大型工具暴力破坏过的凹痕和撬痕。

陆焰率先爬到门前,侧耳听了听门后的动静——一片寂静。他调整姿势,用肩膀抵住门板,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撞击!

“砰!”

沉闷的响声在管道内回荡。门纹丝不动。

第二次撞击。“砰!”

门板似乎松动了一丝。

第三次,陆焰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配合着腿部蹬踏管道壁的反作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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